呼吸重,像是有人在井底说了一句话,声音沿着井壁往上爬,爬了一百年才终于爬到井口:“你来了……等了很久……你是第一个走完路的人……到井边来……往下看……看到什么,路就走到头了……”我站在井沿边上,灯在手里。井里的光涌上来,贴着我的脸,暖的。我低头往下看。
井底有一张脸。和我一模一样。它的眼睛是睁着的,像是已经等了我很久。
井底那张脸没有动。光从它背后涌上来,像是它本身就是光的源头。我低头看着自己,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。它也在看我。井沿的风还在吹着,温的,像是那张脸在对我说话,它张开嘴,像是要说什么,但声音没有从井底传上来,而是从我身后传来的——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了一声我的名字,声音穿过通道,穿过石头,穿过了那扇开着的门。是赵苓。她在我回去的路上喊了一声,声音从很远的地方穿过来,穿过那扇门,穿过通道,穿过我放下的三盏灯,穿过我绕过的那块石头,穿过我最后这段路的每一寸距离。那声音像是被人递过来的一张纸条,上面只写了一句话——该回来了。该回家了。该从这条路的尽头往回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