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名郎卫见公孙不更说起张仪,便道:“吾闻张仪曾说于魏侯,魏侯不之用,未知其所往。”
公孙不更道:“汝亦知张仪乎?”
郎卫道:“魏相荐之,故得知也。张仪与君相善乎?”
公孙不更道:“同学于乡序,长于吾。其学一日千里,非吾所能及也。少则负笈远游,闻就学于鬼谷子。说于魏侯,吾则不知。”
郎卫道:“张仪之入大梁也,君犹在河东,是故不知也。”
公孙不更道:“其说何如?”
郎卫道:“公卿之言,岂小人所能知焉!然魏侯终不用,即远游也,不知所之。”
公孙不更道:“吾独羡其天下独往来,非家国所能限也。”
郎卫道:“彼既游学天下,同窗师友必满天下,非吾等独事一人所能为也。”
公孙不更道:“吾等生于安邑,及长乃至大梁,所行亦远矣。然入秦之后,乃知天地之广,风俗不同,而人世如蜉游耳!”
那名郎卫嗤的一声笑了,道:“魏相所荐者,非止张仪。复有庄周者,所言正与君类。‘天下莫大于秋豪之末,而太山为小;莫寿于殇子,而彭祖为夭。’魏相所荐张仪,汝友也;所荐庄周,汝从也。汝弃郎卫,而投魏相,其可也。”
公孙不更道:“魏相言大而行奢,非吾主也。敏于行而讷于言者,真君子也。”
郎卫道:“子曰: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。其能行之者盖寡,夫子其人亦言多而行少,周游列国之间,一事无成;而言教弟子三千,七十二士,何其多也!”
公孙不更道:“君之言是也!儒者空谈大义,而成之者少。其有行则必成者乎?”
郎卫道:“农者耕,兵者练,工者专,商者信,其行必成也。至于学者,多言而少成。”
公孙不更道:“譬如郎卫,何以必成?”
郎卫道:“夫郎卫者,忠其事而已,但得君心,其事必成。非如工商,必守一技也。”
公孙不更感叹道:“诚哉斯言也。尔与我,生于世家,学于庠序,出入宫门,侍于君侯,平生之愿足矣,又复何望哉!”
郎卫道:“君之言非自心发。若无他望,何必归娣入秦。君之志,恐不在小也。”
公孙不更道:“古语云:太上立德,其次立功,其次立言。立德,非所能也;立言,非所愿也;愿建功业于世,何其难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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