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那棵枯树之后的路,是阿文背过来的。
九叔走了不到两里地就不行了。不是走不动,是脚底下开始打晃,步子还是那个步子,但迈出去的方向不太对。走到一处下坡的时候,他的左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,身体往侧面歪了一下,虽然稳住了没摔,但阿文看出来,那一下如果不是老头儿自己硬扳回来,已经倒了。
“师傅,别犟了。”阿文走到他前面蹲下,“上来。”
九叔没有立刻动。他站在原地,烟杆叼在嘴里,没有点,就那么叼着。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照着他灰白的脸和微微凹陷的眼窝,他看了阿文的后背几秒钟,然后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,收进怀里,没有说一句话,趴了上去。
九叔很轻。比阿文想象中轻得多。这一个月来,这老头儿一直在前面走,步伐稳当,说话中气也足,但真正背到背上才发现,那件厚棉袄底下其实没有多少肉。像背着一捆晒干的柴火,骨头硌在脊背上,隔着棉袄都能感觉到肩胛骨的棱角。
“走。”九叔说。
阿文把他往上颠了一下,调整好重心,迈开步子。阿如提着绿灯笼走在他前面,灯笼的火光在夜风里跳着,绿光铺在面前的土路上,照亮脚底下坑坑洼洼的地面。大黑狗走在她旁边,尾巴垂着,但脚步不慢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三个人有没有跟上。
野外的路并不好走。出哨所的那段碎石路之后,土路越来越窄,越来越碎,有的地方被枯草盖住了看不清轮廓,需要阿如先把灯笼探过去照一照才能踩实。阿文背着九叔,脚步比平时慢了不少,但每一步都踩得稳,选能落脚的硬土,避开那些松动的石头和坑洼。
“师傅,你是不是一直这么轻?”阿文边走边说,“我寻思你这一个月跟我们一起赶路,吃的也不少,咋跟没吃一样?”
九叔没有回答。他的下巴搁在阿文肩膀上,呼吸很轻,只有在阿文踩到不平的路面颠簸一下的时候,呼吸才会重一瞬。阿文感觉不到他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像是睡着了,又像是只是把力气全收了起来,只留着呼吸本身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天边开始泛白。不是亮,是从纯黑变成了一种蓝灰色的底色,像被人用湿布擦过的旧纸。草和石头的轮廓重新变得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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