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住的秒针,可只要你定睛看,就能确认它确实在流动,一滴,又一滴,执着地往下爬。
阿文屏住呼吸,伸出右手食指,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那洼液体。触感微凉,比水略涩。他把手指举到眼前,灯笼的光移过来,照见指腹上那一抹淡红。他又低头凑近闻了闻,一股浓重的铁锈味率先冲入鼻腔,底下却压着一丝极淡的腥气,像是屠宰场里被水冲刷过无数次的石板味,不浓,却顽固地证明着它的来历。
“是血。”阿文从狮子身上滑下来,落地时膝盖一软,险些跪倒。他稳住身形,把手伸到九叔面前,声音发紧,“不浓,像是……掺了东西,或者放久了。”
九叔只扫了一眼他的手指,依旧没碰。老人家的目光又回到那道痕迹上,顺着它从上看到下,仿佛在用目光丈量。“不止一夜了。”他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,“你看那道痕迹的厚度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氧化皮,底下却还润着。这天气,铁面上要结出这样的壳,至少得流上三四天,日夜不停地淌,才能积出这个成色。”
说完,他转过身,走到底座边缘,缓缓蹲下身。烟杆柄在石座侧面敲了敲,发出空洞的闷响,像是敲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肋骨上。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荡开,又被黑暗吞了回去。
阿文听着那声音——闷的,但不是实心石头那种闷,带着一点空洞的回音,像敲在薄板上。“底座下面是空的?”
九叔没有回答。他继续用烟杆柄沿着底座边缘敲过去,从正面敲到侧面,从侧面敲到背面。每隔几寸敲一下,仔细地听着声音的变化。敲到背面靠左的位置时,那声音忽然变了——更空,更闷,像是底下有一个大空腔,石头层很薄,只隔着一层石板。
“狮子在哭。”阿如忽然说。
阿文和九叔同时转过头看向她。阿如没有动,她仍然站在狮子的侧面,仰着头看着狮子的脸。“它在哭。它在压着什么东西,压不住了,它就哭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定的事。
九叔没有反驳。他又看了那道血痕一眼,然后把烟杆叼回嘴里,转向阿文。“去找人借一把铁锹。”
“现在就挖?”
“趁白天。等天黑了,想挖也挖不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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