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面,笑得不行。
“好你个臭小子,你这当叔叔的,比我这当亲大伯的还上心。我也就攒了俩大洋一包红糖,你倒好,有心了。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陈十安低头继续缝,“你是亲大伯,掏钱就行。我是叔叔,得出力。”
“听明白了,你说我就知道掏钱,不出力。”
“那你还整啥了?”
陈镇岳嘿嘿一笑,压低声说:“仓房梁上我还藏了半只熏兔子,留着给你嫂子下奶的,三叔公都不知道。”
“那半只呢?你吃了?”
“我吃个屁。”陈镇岳笑骂,“那半只给小吴加餐了。”
陈镇岳往窝棚柱上一靠:“也不知道山上咋样了,镇海回去有四五天了吧。”
陈十安咬断线头:“能咋样,肯定好着呢。桂芝嫂子身子骨结实,肯定没问题。”
“我倒不担心桂芝。我就寻思,打咱下山那天起,山门上下,老的老,小的小。掌门师父七十多了,三叔公腿脚不利索,七婶和秀兰是妇道人家。能顶门立户的,就陈冥大师兄一个人。”
“如今镇海回去了,好歹……”
他后头还说了啥,陈十安没听清。
“就陈冥大师兄一个人”这几个字一落进耳朵,他心口猛地一悸。
疼痛来的得又凶又急,就像人在他心口窝里狠狠攥了一把。
手里针尖一歪,扎进指头肚,一颗血珠子滴在虎头帽上。
黄呢子上洇开一个小点红,正落在老虎眉心。
“你咋了?”陈镇岳直起身。
“扎手了。”
“瞅瞅你这出息,做个针线还能扎手。”陈镇岳凑过来,“赶紧擦擦,别弄脏了帽子。”
陈十安把手指塞进嘴里,瞅着帽子上那个点红,又开始发呆。
“要不拆了重缝?”陈镇岳说。
“不用。”陈十安重新穿针,“落在眉心也好,老虎点睛一点红,精神。”
“你倒会给你自己找辙。”
那一小点红,他后头拿红线锁了边,绣成一粒眉心痣。
绣完搁下针,心口那股悸动也平了,跟没来过一样。
陈十安把虎头帽翻来覆去看了看,觉得挺满意。
陈镇岳走后,他把笸箩收好,也躺下了,心里想着,等大侄子戴上这顶帽子,指定虎头虎脑,招人稀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