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。再多撑几个月。”
“几个月?”九锁僧的嘴角微微上扬,那是萧烬第一次看见他脸上出现不是诵经的表情,“殿下,贫僧从三十二年前就知道这一天会来。苍溟的烬卫来多少,贫僧的膝盖骨敲碎几个,九锁庙的门他们踏不进来一步。”
他重新跪回蒲团上,拿起那截新找的敲锤——不知是什么时候削的,只是一截普通的竹片。
“殿下请吧。贫僧要为明天卯时的法事念最后一遍经。”
庙门外,沈知秋已经等在枯槐下。年轻御史换了一身干爽的青灰布衣,书箱背在背上,手里提着谢石那盏灭烬苔琉璃灯。他的眼睛有些红——不是哭,是三天没怎么合眼的血丝。
“殿下。”他将琉璃灯挂在桅杆上,“你的船该开了。”
萧烬看着他。沈知秋比出京时瘦了一圈,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,但脊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。
“沈知秋。你还记得你在奉天殿外对我说过的那句话吗?”
“臣说了很多句。殿下指哪句?”
“‘殿下把白烛会的人不可信——尤其是女人。’”萧烬重复了一遍,“你那时候还不知道谢明烛是谁。”
“现在臣知道了。”沈知秋低下头,片刻后又抬起来,“殿下,如果三个月后她没有醒——臣会亲自带她去西陵。这里的灭烬苔能隔绝烬气,也许能让她醒过来。”
“她没有不醒的理由。”萧烬将手从怀中取出,摊开。掌心里是谢明烛留给他的那枚蜡牌,倒置烛火纹在琉璃灯下泛着极淡的荧光,“她祖母活到了六十二岁,用了三次无烬蜡,每一次都醒了。她是谢家的女儿,死也要死在鼎碎的那一天。鼎还没碎。”
他将蜡牌重新揣好,拍了拍沈知秋的肩,然后转身走向码头。
沉枷江渡口的青石码头上,马千里和二十名轻骑已经登船。轻骑们在船舱里分两排坐下,腰间挂着刀,手边放着毡布裹好的玄甲。老艄公站在船头,手里握着竹篙,篙尖抵在码头石墩上,等着最后一道命令。
萧烬登上船尾。他站在船舷边,向北边望去。那个方向是断魂桥。现在是亥时三刻。离子时还有一刻。
江风吹起他素白常服的袍袖。他将那截末帝的小指骨从怀中取出,握在掌心。骨头很轻,轻得像一片枯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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