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、打拳、把自己累到虚脱——可只要闭上眼,那粒朱砂痣就在黑暗里亮着,红得像烙铁印。
洵城死了。
他亲手杀的。
三刀。
第一刀在右肋,让他再也抬不起手来挡;第二刀在左肩,让那副高大身躯彻底坍塌;第三刀,垂直刺入胸骨下方,精准地、温柔地、带着某种仪式感地,把那颗跳动的心脏钉在胸腔里。
洵城倒下的时候脸上那表情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从不敢相信的震惊,到认出他之后的心痛,最后变成某种担忧。
洵城最后那口气里挤出来两个字,声音轻得像风,可他还是听清了。
“……婠婠。”
他在叫她的名字。
他死的时候在想她。
秦丧把手机屏幕按灭,在黑暗里站了很久。
月光照在他脚边,把他赤着的足尖照得惨白。
他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,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响。
“我会照顾好她的。”
他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,声音低柔得近乎耳语,“比你照顾得好。你不会恨我的对不对,阿城,咱俩这么多年兄弟,你把她交给我……合情合理。”
他笑了一下。
秦丧的脸被月光割成两半,一半明亮一半漆黑。
那抹笑扭曲地挂在嘴角,像一只裂开的缝,底下是无尽的、贪婪的、疯长的暗色。
他转身走回卧室,重新躺下来。
身体慢慢放松,呼吸逐渐趋于平缓,秦丧的睫毛颤了颤,最终恢复平静。
明天早上醒来,他依然是那个自责愧疚的秦丧,什么都不知道,什么都不记得。
窗外月光移动了一寸,把卧室里那面穿衣镜照亮了一角。
镜面映着秦丧沉睡的脸,映着他无意识时嘴角挂着的那一丝微笑。
那笑和他白天忏悔时的苦相截然不同。
像野兽吃饱了之后,安安静静地舔着爪子上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