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,抱着怀里这个,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子,江砚那颗,被“废人之惧”压得喘不过气的心,竟奇异地,松快了几分。
原来,在这破碎的山河里,还有一个人,会为他的白发、为他的废笔,哭得这样痛。
原来,他不是,孤零零一个人,在这至暗里,挣扎。
有她在,再黑的夜,也,熬得下去。
—
哭了不知多久,苏挽,才渐渐,平静下来。
两个人,靠着炭窑冰冷的壁,并肩坐着,望着那一小堆,明明灭灭的火。
谁也,没有说话。
从清水镇到明州,又从明州杀回清水镇。从初遇时的互相提防,到并肩查冤,到生死相托。一路走来,他们经历了太多太多。
可没有哪一刻,像此刻这样——
一个废了笔、白了头,一个中了箭、负着血海深仇。两个,被命运,打落到谷底的人,在这深山的炭窑里,相对而坐。
没有山盟海誓。没有甜言蜜语。
可那份,在生死患难里淬过千百遍的情,却在这无言的对坐里,沉淀得,比任何时候,都要深,都要重。
—
“江砚,”良久,苏挽轻声开口,打破了沉默,“我查到了。”
“我爹的冤……还有黑石坡……我都,查到了。”
她把那桩,卫崇屠戮三百边民、嫁祸苏靖、灭满门一百三十七口的血淋淋的真相,一字一句,说给了江砚听。
说着说着,她的声音,又开始发抖,那双眼睛里,那片几乎被浇熄的血色火焰,又隐隐,烧了起来。
“江砚,”她死死攥着拳,一字一句,“我要,杀了卫崇。”
“为我爹,为黑石坡那三百冤魂,为苏家一百三十七口……我要,亲手,把那个权奸,碎尸万段。”
“哪怕,拿我这条命去换。”
—
江砚静静地,听着。
他望着苏挽那张,被仇恨扭曲、却又写满了痛楚的脸,心,疼得,像被一只手,死死攥住。
他懂她的恨。那样的血海深仇,换了谁,都会想,血债血偿。
可他也清楚地,看见了,那头被仇恨喂大的猛兽,正在,一点一点,吞噬着,他心爱的这个女子。
她方才孤身冲卫军关卡的疯狂,那玉石俱焚的自弃——
那不是复仇。那是,被仇恨,逼到了绝路上的,自我毁灭。
“苏挽,”江砚伸出手,握住她那只冰凉颤抖的手,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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