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。韩雨惜带着孩子长住云山,信里跟他说,小儿子抓周那日,一桌子刀剑算盘不碰,一把抓住了李长安的算学书,气得他哥直跳脚。李泽轩回信,只有一句:“抓得好。长大了,送来书院。”
贞观十九年,秋。
备战,全部合卷。
合卷那夜,登州,水师行辕。
李泽轩独自一人,留在了签押房。
案上,摊着那幅跟了他十七年的海图。烛火推到一边,他没有点。窗外的月色,正水一样地漫进来,漫过图上那座岛,漫过岛上的山川、港湾,和他十七年前,就一笔一笔描下的每一处矿脉。
他就那么站着,看了很久,很久。
他想起了一些,很遥远的东西。前世课本上的某个年份,一张黑白照片的边角,一面,刻满名字的墙。
仅此而已。
窗外,潮声阵阵。他伸手,把海图慢慢地卷了起来。
卷好了,插进图筒,封了口。从这一夜起,这图上的一切,要靠大唐的儿郎,一刀一刀,自己去拿回来了。
可就在这一年的秋汛,一封金衣卫的密报,先于所有的喜报,进了甘露殿。
密报是玄夜亲笔,很短:
“对马守,新船坊,日夜赶工。收线三处合报:倭国西境诸豪族,今冬,合兵。船二百,卒两万,号称'海援百济,实掠登州'。”
“这一次的规模……”
“不像劫掠。”
“像,开战。”
李二读完,在灯下,坐了很久。
而后,他起身,从柜中取出了那卷封存三年的海图,在御案上,缓缓展开。图上,那个三年前画的朱圈,颜色已经沉了下去,像一道凝住的血。
帝王提起朱笔,在那封密报的末尾,批了四个字。
这四个字,随着一封加急的诏书,送到了登州,送到了正在行辕里核对着粮册的李泽轩手上。
诏书很长,调动、军资、帅印,一样一样,列得清楚。可李泽轩捧着诏书,第一眼看见的,只是密报末尾,那四个字的朱批:
“由头,来了。”
他放下诏书,走到窗前。
窗外,登州的港里,五十八条炮舰,一列一列,桅杆如林;码头上,水师陆营的兵,正一队一队登船操练。
海风扑面,咸而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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