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都卖了!那一盘得有一斤多吧?二十多文呢!”
她这话一出,刚才还兴奋的气氛凝滞了一下。胡氏也露出惋惜的神色。
丁冬九看着她们,心里那点因为挣钱不易而产生的憋闷,忽然就被冲淡了许多。他笑了笑,开口道:“吃就吃了,自家人吃了进肚子,长力气,不亏。再说了,”他指指堂屋,“那木屑包还在,过七八天,又能摘一茬。以后蘑菇常有,不差这一口。”
这话像颗定心丸,王一梅和胡氏立刻又高兴起来。是啊,以后还能长!自家有这本事,还怕没蘑菇吃?
“对!对!还能长!”王一梅脸上重新绽开笑容,拿着那半匹浅绛色的布在自己身上比划,又仔细看颜色,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,“这颜色真好看……给我买的?多费钱……”
“给你和娘一人做身新衣裳,过冬天穿。”丁冬九说,“棉花也买了,天冷,该添的都得添上。”
王一梅摸着那细软的棉布,又看看旁边给婆婆的酱紫色布,给儿子买的糖,还有那块肥瘦相间的肉,心里被塞得满满的,又暖又胀。她看看男人,男人脸上带着倦色,可眼神是温和的,看着她。
刚才那点因为蘑菇卖了好价钱、自己却“浪费”了一盘的懊恼,瞬间烟消云散。
“嗯!穿新衣裳!”她重重点头,脸上是明亮的、对未来充满期待的笑。
丁成早就含着糖,在院里高兴地跑来跑去。胡氏抱着那匹布,爱不释手。丁传根磕了磕烟袋,起身去收拾买回来的肉。
丁冬九看着这一幕,心里最后那点阴霾也散去了。是啊,有啥不开心的呢?他这么辛苦,这么谨慎,甚至有点憋屈地周旋,不就是为了眼前这一幕吗?为了家人的笑容,为了他们能穿上新衣,吃上点好的,日子有盼头。
为了这些,所有的辛苦、算计、乃至那点不得不隐藏真实自我的憋闷,都值得了。
夜渐渐深了,油灯下,一家人围着桌子,计划着明天包饺子,用新买的肉。王一梅和胡氏商量着布料怎么裁,棉花怎么续。丁传根默默地把买回来的东西归置好。丁冬九靠在炕头,听着她们带着笑意的低声交谈,看着儿子满足的睡颜,觉得浑身那根紧绷的弦,终于慢慢松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