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泽轩双手捧杯,一饮而尽。殿内的灯火,映着老皇帝那张笑开了花的脸,也映着满殿的太平气象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与未央宫的笙歌,只隔了一夜。
六月十六,三司会审王煜东。
大理寺的公堂上,没有未央宫的灯火,只有铁一般的冷。
王煜东被押上堂的时候,穿着一身囚衣。这个半边袖子空荡荡的汉子,颉利曾经的汉儿谋主,比在北边的时候,又瘦了一圈,只剩一把骨头支着一张脸。
堂上的铁证,一桩一桩摆出来。
狼卫旧档——那是金衣卫从王庭抄出来的,记着这些年他替颉利经手的每一桩脏事;中原血案的卷宗——太原之战前后,他替突厥人指路、递信、放火的桩桩件件,人证物证,俱全。
头一桩,是武德九年的事。卷宗上记着,突厥入寇河东,掠定襄、扰太原,其中一路骑兵,专挑没有防备的村寨下手,一烧一个准。领路的,就是时任狼卫“暗桩总管”的王煜东——他本是河东人,哪个村有粮、哪条沟能藏兵,他门儿清。
第二桩,是贞观元年的事。渭水之盟前,颉利之所以能长驱直入、直抵渭水,沿途的关隘虚实、兵力布防,大半是经王煜东的手,递到颉利案头的。
一桩一桩念过去,堂上堂下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这些卷宗里随便拎出一桩,都够凌迟;凑在一处,弃市已是念他最后认罪的份上,从宽了。
三司会审,他从头到尾,没有辩一个字。
问到最后一桩,堂上的大理寺卿把供状推到他面前:“王煜东,画押吧。”
王煜东拿起笔,看也没看,在供状末尾,按了手印。
“你就不辩一句?”大理寺卿皱眉。
“辩什么?”王煜东抬起头,忽然笑了笑,那笑比哭还难看,“都是我做的。一桩一件,都是我做的。”
他顿了顿,望着堂上“明镜高悬”的匾额,声音低了下去:
“我替突厥人,咬了自己人十几年。咬到头,颉利被你们捆走那日,连看都没看我一眼。我替他卖了十几年的命,卖了祖宗,卖了爹娘,卖了这半边膀子——”
“到头来,在他眼里,我连条狗都不如。”
大理寺卿沉默了半晌,到底没有接话,只在判决的文书上,落下了笔。
判决很快下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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