凝。
水榭两岸的士子看不清那宣纸上的字迹,却能看清他笔直的站姿,能听清顺着湖心荡开的嗓音。
“惟悬岩之修竹,节节自持;贯长空之浩气,寸寸分明。”
“承千顷之注水,护林下之新笋;立万仞之寒崖,作四野之长屏。”
这几句一出,方才还在聒噪的几人闭上了嘴。
众人眼前,铺开一幅悬崖风雨图。
山石冰冷,长风过境。
茫茫雨幕之中,唯有一丛青竹立在风口。
硕大的雨珠砸在竹节之上,发出连绵清响。
修长竹竿被狂风压弯,始终不曾折断。
宽长的枝叶低垂下来,将岩缝间刚刚探出头的几株新笋,严严实实护在身下。
竹叶垂首,并非折腰。
竹身俯下,也不是退让。
它只是用一节一节长出的筋骨,替身后的弱小撑住风雨。
几名世家子弟彼此对视,再也说不出“刑名阴戾”四个字。
评委席上,几位老学士也停下了抚须的动作。
“善。”
“竹身俯仰,枝叶护笋。他护的哪里只是几株新竹,分明是天下无依无靠的小民。”
赵文翰腕底毫不停滞,胸中所学借着笔端彻底抒发。
“中空者,至公无私,不存成见;外直者,持正不阿,莫辨贵贱。”
“因节而有度,经风雨而不摧;因法而有律,历沧桑而国安。”
他的声音愈发沉稳。
这些时日在刑部翻过的旧案,见过的冤屈,还有那些哭求无门的百姓,此刻都落进了字里。
“法不避权门,亦不轻匹夫。”
“强者当止,弱者有依,方为律法本意。”
“刑名非苛察,正气在心间。”
最后一行,他落笔稍缓,锋芒比先前更盛。
“虚怀劲节支大厦,凌云百尺见青天!”
十四个字出口,满园听客的心神都被带入那场天地风雨之中。
狂风渐歇,乌云散开。
晨曦越过连绵山峦,落在湿润的悬崖上。
风雨中苦苦支撑的修竹迎着天光舒展枝叶,叶尖的水珠一颗颗坠落,映着初升的日头。
岩缝底下,被它护住的几株幼笋顶着露水拔节而起。
一株,两株,百株。
转眼之间,便化作漫山遍野的苍翠竹海。
阳光落在沧浪园众人身上,观礼士子只觉得胸中阴霾随之一散,清朗无比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