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杀人,县衙判了斩刑,府衙也不肯重查。”
“若不是大理寺的一位老评事多看了两页卷宗,发现凶器尺寸不对,你舅舅早就没命了。”
“娘不懂什么经义文章,也不懂什么朝廷官制。”
“娘只知道,地方若判错了,总要有人把那张纸翻回来。”
程慕安抱着补好的衣袍,轻声回道:“可外头总说大理寺名声臭,旁人避之不及。”
妇人笑笑,目光格外柔和。
“傻孩子,怕什么?”
“治病的大夫,手上还要沾血呢。难道因为药房里满是苦味,大夫便不是悬壶济世的善人了?”
“安儿,若你将来真考取了功名,便去守一守那道门。”
“别让该回家的人,回不来。”
那一年,程慕安改了初衷。
琼林宴罢,同榜进士争相奔赴六部清流,他却独自递上文书,走进了大理寺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。
这一守,便是二十余载春秋。
二十年间,他在案牍库里熬红过双眼,在堂内核查过无数手印。
他见过含冤受屈的孤苦百姓,也审过满口仁义的朝中朱紫。
刚入寺时,每每替含冤之人翻还清白,他便能在公堂后暗自欣喜数日。
后来积案多了,见惯了人情冷暖,话便越来越少,面容也越来越冷峻。
再后来,母亲也早已安详长逝。
可当年那盏油灯下的细细叮嘱,他一天也不曾忘过。
程慕安回过神来。
他原以为,顾辞今日登台,不过是顺应文会规则,借草木灵韵写出一篇自明高洁的锦绣文章。
直到此刻他才惊觉,这少年写的从来不只是自身。
淤泥是什么?
是那些被岁月尘封、无人肯翻的陈年旧案。
是地方豪绅与贪官胥吏上下其手、结织成网的黑账伪证。
是死牢里走投无路的一声声凄厉申冤。
更是大奉官场之下,那些谁都不愿沾手、谁都嫌脏的泥潭深渊。
大理寺的所有人,从穿上那身官服的第一天起,便整日待在这些泥泞里。
文人们追求清雅高洁,追求笔底生香,唯恐沾染半点市井浊气。
可若天下读书人都去做名园里的牡丹,那一池无人肯碰的浊水,又该由谁去清?
湖风自荷塘深处吹过,拂动汉白玉台上顾辞的青衫衣角。
那一池碧水之上,素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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