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厢里什么人都有:偷鸡摸狗的老油条,拦路抢钱的泼辣妇,装神弄鬼的跳大神,还有街口摆摊算命骗俩钱的半吊子。女的占了小半,模样更是千奇百怪。
靠厢板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小媳妇,齐耳短发,脸还嫩着,两手死攥着胸前衣襟,指节泛白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时不时抽一下鼻子。
她是隔壁胡同的,孩子高烧不退,家里掏不出药钱,听人说“百家米”煮水能退烧,就趁着天黑,一家家偷人家米缸里的米,攒了小半袋,当场被抓.
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孩子烧得通红的小脸,越想越抖,肩膀晃得像风里芦苇,嘴唇哆嗦着:“我不是存心的……就想救孩子……那地方……真打人吗?”
车厢里挨着坐了个三十来岁的女人,穿件洗得发灰的碎花褂子,头发蓬乱,直愣愣盯着前头,嘴角牵着点说不清是哭是笑的纹路。她是刘春花,平日里装神弄鬼,嘴上喊着能通阴判阳、镇邪驱病。
有回一个老头病得下不了床,她硬说是“饿死鬼”缠身,哄走了人家家里最后二十万救命钱,又逼老头喝她烧灰兑水画的符,结果人没救回来,反被子女扭送军管会。
这会儿她把个旧布包死死搂在怀里,里面裹着桃木剑和几张黄符,手指一遍遍蹭着布角,眼神空落落的,嘴里翻来覆去念叨:“咋就真闹起来了……我就是混口饭吃……”
角落蹲着个四十出头的妇人,脸盘宽厚,下巴横着肉,却缩着脖子,两手抱头,眼珠子滴溜乱转,不时瞄一眼旁人。
她是陈招娣,专偷菜篮子、钱包、奶粉钱,菜市场里跟公交上,手快得没人盯住。这次是第三回进局子,还是那副怂相,耷拉着眉毛,低声咕哝:“真他娘背!又栽了……里头窝头硌牙,咽都咽不下去……”
满车抽搭声、叹气声堆着,贾张氏偏在正中间硬生生挤出块地儿,大剌剌坐着,像块石头砸进水里,溅起一圈子气势。
头发用根红绳胡乱一捆,鬓边沾着灰,可腰杆挺得笔直,眼皮一耷拉,眉梢一挑,嗓门就炸开了,粗嘎响亮:“哭什么哭?一个个抖得跟筛糠似的,丢不丢人?”
旁边小媳妇被震得一哆嗦,哭声卡在喉咙里,怯怯抬眼。贾张氏斜她一眼,嗤地一笑:“多大事?进去蹲两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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