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无心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默诵心经,试图将心中的那一抹对他来说极其陌生的情绪压制下去。
“观自在菩萨,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,照见五蕴皆空,度一切苦厄……”
就在经文念至“色不异空,空不异色”时,一阵极轻、极飘忽的声响,乘着夜风,丝丝缕缕地钻进了禅房。
是笛声。
那笛声断断续续,不成曲调,吹笛之人显然技艺生疏,甚至可以说是拙劣。时而尖锐刺耳,如同瓦片刮过石阶;时而喑哑滞涩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笛孔;时而又完全没了声息,停顿良久,才又突兀地响起几个零散的、毫无关联的音符。
显然这绝非什么风雅之事,到更像是一种……顽劣的、故意的骚扰。
无心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。诵经的声音停下了。只见他捏着棋子的手指微微用力,指节泛出青白色。
那笛声却不管不顾,执着地响着,如同夏夜里驱之不散的蚊蚋,围绕着无心的禅房。时而在东,时而在西,飘忽不定。它不追求悦耳,只追求存在,用一种蛮横又笨拙的方式,强行占据了无心的听觉,打断了他的清修。
无心试图忽略,将那不成调的噪音摒除在心念之外。可那笛声偏偏在他即将入定之时,猛地拔高一个尖音,刺得人耳膜生疼;又在他凝神思考一句经文的深意时,骤然中断,留下一片死寂,反而更让人心神不宁。
这比一支完整的、优美的曲子,更具备破坏力。
无心睁开眼,眸底深处仿佛有冰层在龟裂。他放下手中的墨玉棋子,那棋子落在经卷上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随后无心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夜色浓重,寺院的轮廓在黑暗中沉默矗立,除了那恼人的笛声,不见任何人影。吹笛者隐藏得很好,或者说,她根本不在意是否被发现,她只是要他知道她来了,她就在附近。红鸾用这种方式,宣告着自己的存在,同时也搅乱着无心的一池静水。
笛声依旧还在继续,断断续续,顽强地带着一种令人牙痒的得意。
无心站在窗前,月白僧袍被窗外渗入的夜风吹得微微拂动。他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有紧抿的唇线,泄露了他并非真的无动于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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