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
第四晚,月上中天,清辉遍洒,将寒水寺的飞檐斗拱勾勒出清晰的银边。
无心推开禅房的门,脚步比平日略显急促。今日与师父研讨佛法,归来得晚了些,夜露沾湿了僧袍的袖口,带着浸人的凉意。他需要早些安歇,毕竟明日还有早课。
然而就在无心踏入房内,反手掩上房门的刹那,动作僵住了。房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靡丽的香气。不是寺中惯有的檀香,也不是山间草木的清气,而是胭脂香。
浓郁,馥郁,带着花朵被碾碎后汁液横流的、近乎糜烂的甜香,蛮横地侵占了这方原本只属于青灯古佛、梵呗经文的狭小空间。
无心的心猛地一沉,抬眼望去,青灯依旧亮着,只是那昏黄的光晕,似乎都被这香气染上了一层暧昧的色泽。灯光所及之处,他平日诵经打坐的蒲团旁,那卷他翻阅了无数遍、边角都已微微起毛的《金刚般若波罗蜜经》上,赫然放着一盒打开的胭脂。
那胭脂盒是极精致的瓷盒,雪白底子上描绘着缠枝并蒂莲,在昏黄灯下泛着温润的光。盒内的胭脂膏体是饱满欲滴的正红色,如同凝固的鲜血,又像燃烧的火焰,静静地躺在那里,与周围古旧的经卷、朴素的陈设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。胭脂盒下面,似乎还压着一角纸张。
无心的呼吸滞住了,他站在原地,没有立刻上前。那甜腻的香气无孔不入,钻进他的鼻腔,试图搅乱他的气血。无心甚至可以想象出,那个红衣少女是如何悄无声息地潜入他的禅房,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,将这女儿家最私密的物件,故意放置在象征佛法庄严的经卷之上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,却极具冲击力的亵渎与挑衅。
无心闭了闭眼,默念了一句佛号,试图驱散心头翻涌的情绪。然后才迈步走过去,脚步沉稳,却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沉重。
无心在经卷前蹲下身,没有先去碰那盒胭脂,而是小心翼翼地,用手指拈起了被压在下面的那张纸。
那是一张普通的宣纸,边缘裁切得并不整齐,上面用墨笔写着一行字。字迹算不上娟秀,甚至有些歪斜跳脱,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野气,如同她本人。
“小和尚,你说色即是空。”
“那这胭脂色,是空不是空?”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