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津卫官仓和附近场灶送来铁锅,铁匠铺昼夜敲打,滤布、木料和干柴一车车运到海边。
沈玉成带灶户按徐光启定下的流程分池晒卤,卤水先沉淀,再经过细布过滤,最后才进入煎盐锅。
前几天的盐仍带着苦味,第五天苦味轻了,颜色却泛黄。
沈玉成三夜没有合眼,蹲在灶台旁,拿木铲一遍遍刮锅底,记录黄绿色液体从什么时候开始浮出。
徐光启的册子写满了两本,握炭笔的手指磨出水泡。
严世昌每天望着他们忙碌,没再出声讥讽。他只等第十天。
第十日清晨,长芦海边的风小了。
灶台四周站满了人,没人敢大声说话。
沈玉成握着木铲,盯住锅中的卤水。水汽散去,细密的白色结晶浮上来,锅面没有黑泥,也不见黄泡。
“捞盐!”徐光启喊道。
木铲探入锅底,满满一铲白色晶体落进箩筐,另一名灶户把剩下的黄绿色母液单独倒进木桶。
徐光启捻起盐粒,看了一眼,放进嘴里。
几百名灶户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徐光启嚼了两下,眼圈慢慢红起来,举着那撮盐朝众人喊道:
“长芦能烧出好盐!”
“从前有人舍不得把苦卤分出去,才让你们吃了这么多年苦盐!”
严世昌闭上眼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。
“起锅!”
沈玉成一声喊,木铲插进泥地,几百名灶户抬起盐筐,白盐在空地上堆成小山。
太阳落在盐粒上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沈玉成跪在盐堆前,双手捧起一把盐,眼泪沿着脸上的汗痕往下淌。
“白盐,咱们真烧出来了!”
“没有苦味!”
“盐是甜的,不,是咸的,干净的咸!”
灶户们围在盐堆旁,有人笑,有人哭,还有人把盐粒捧到鼻端,反复闻着那股清淡的海味。
那个瘦孩子挤到前面,抓起一小把盐放进嘴里,转身冲沈玉成咧开缺了一颗门牙的嘴。
朱由检背着手走到盐堆前,抓起盐粒,让它们从指缝落下。
“李若琏,把严世昌带过来。”
两名锦衣卫将严世昌拖到盐堆旁。
他被绑在柱上多日,嗓子已经沙哑,视线却始终落在那片白色上。
“不可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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