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承畴这才把双手拢在袖子里,压低了嗓音:“传庭兄,雷霆手段用得好。可这招能震住人心,却变不出粮食。朝廷拨下来的粮,还能撑多久?”
孙传庭头都没回,目光盯着粥锅底下的柴火。
“不开秦藩被封存的那些粮仓,满打满算,撑不过十五天。”
洪承畴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十五天。
在这十几万张每天等着吃饭的嘴面前,跟个笑话没区别。
“开了呢?”
洪承畴追问。
孙传庭吐出一口白气,声音很淡:“能撑一个月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洪承畴的眼睛。
“但这可是把大半个陕西的底子都掏空了。一个月后怎么办?”
“一个月后吃土吗?”
洪承畴对上孙传庭的眼神,嘴唇动了动,欲言又止。
孙传庭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
皇帝在密旨里提过的那种能在旱地里高产的作物,番薯。
但这东西目前还只是在福建一带小范围试种,产量根本没铺开。
远水,解不了这西北大地上的近渴。
孙传庭抬起头,看了一眼灰蒙蒙压下来的天空。
手指在袖子里缓缓攥紧。
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
他收回目光,声音沉闷。
风把破旧的粥棚吹得哗啦作响。
“谁让咱们生在了大明朝呢。”
而在他们看不见的京城方向,那份带着血腥气和火漆的飞报,正沿着残破的官道一路狂奔。
秦藩余孽与边军勾结的惊雷,马上就要炸在皇帝的案头。
这盘关于大明国运的死局,才刚刚撕开一角。
……
与此同时,京城后宫。
景仁宫里的地龙烧得极旺,连窗户纸都被熏得微微发黄。
屋子里暖烘烘的,没有用熏香,只在墙角的钧窑瓷盆里供着几枝早开的腊梅,透出一股子极淡极冷的梅花香气。
周皇后靠在临窗的软榻上,手里捏着一根绣花针。
膝上搁着个绷得紧紧的绣棚,上面是一副快要完工的喜鹊登梅图。
她下针极稳,大红色的丝线在细密的丝绸里穿梭,每一根都理得顺顺当当,没有半点毛躁。
门帘被人从外头挑起一角。
跟着周皇后从潜邸一路伺候过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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