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不开,几艘乌篷船悄无声息地贴在芦苇荡边缘。
打头那艘船的桅杆上,软趴趴地挂着一面黑底鹰旗。
离船不到三十步的烂泥滩里,扬州暗桩的头目老李,已经在这臭草窝子里沤了整整三天。
他身上那件破蓑衣吸饱了泥水,沉甸甸地压着肩膀。
江南的毒蚊子大冷天还没死绝,在他脖子上咬出一长溜红疙瘩,痒得钻心。
老李一动没动。
“头儿,这帮孙子是不是属死猪的?”
旁边一个年轻暗桩终于憋不住,把脸贴在泥浆里极小声地嘀咕,“再这么趴下去,咱们没被发现,也得先被蚊子吸干了。”
“闭嘴。”
老李的声音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,手在水底摸到刀柄,慢吞吞地抽出来,用大拇指蹭了蹭刀背上的泥,“你这会儿要是敢挠一下痒,惊了船上的狗东西,老子先拿你祭天。”
小暗桩吓得闭紧了嘴。
水面上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竹篙点水声。
“动了。”
老李通红的眼睛死死咬住那面黑旗。
那几艘乌篷船根本没打算进扬州城的码头。
它们顺着水流,像几条黑泥鳅一样,顺着阴影一路往南滑向了仪征渡口。
到了仪征渡口,船刚靠岸,七八个戴着斗笠、穿着短打的汉子闷声不响地从船舱里钻出来。
没走水路客栈,也没点灯,直接跳上了岸边早就候着的三辆大马车。
马车在仪征县城边缘的黑巷子里来回绕了三圈,最后停在了一家连招牌都破了半块的染坊后院。
老李带人分三班倒,把这染坊死死地盯了两天两夜。
直到第二天深夜,染坊那扇掉漆的后院木门,被人从里头猛地拉开。
院子里点起十几支粗大的火把,火光照得亮如白昼。
外面紧接着赶来十几辆重载马车。
车蹄子上全包着破棉絮,木头车轱辘外圈也缠了一层布,压在青石板上只发出闷闷的沙沙声。
“卸货!都利索点,天亮前入库,谁敢磨蹭直接扒皮!”
一个黑脸管事压着嗓子吼。
搬运工们手脚麻利地扯开防潮的油布,露出底下一摞摞四四方方的结实木箱。
老李像只壁虎一样,踩着墙缝里的青苔,摸上了后院的高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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