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机枪阵地侧面,两名射手被气浪掀翻,第三人抱着一挺“捷克式”滚到沙袋后面,半边脸全是血。
他不吭声,把枪架好,继续打。
蔡廷锴蹲在机枪旁边,用冲锋枪点射江面上跳下小艇涉水冲过来的日军。
枪口上跳,他压住。
子弹打进水里,溅起一簇簇小水柱,再往上抬,击中一个日军胸口,那人像被抽掉骨头一样塌进水里。
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,竟然顶着弹雨爬上了岸,刺刀在灰暗中反着暗光。
“上刺刀!”蔡廷锴吼。
他忽然停住。
天空传来一种不同于日军舰炮的声音。
低沉、浑厚,从东边云层里碾过来,像是巨大的机器在缓慢地逼近。
所有人都听见了,辽军士兵抬起头,日军也抬起头。
江面上的小艇还在突进,但不少日军士兵开始不安地回头张望。
云层裂开一道口子。
三十架飞机从云缝里俯冲而下,机身涂着暗褐色的迷彩,两翼六挺重机枪同时开火,六条火链从半空直直切进江面。
野马战斗机俯冲时,发出的尖啸声像钢锯划过铁板,子弹打在江面上,水花连成一条笔直的线,那条线从小艇密集处横穿而过。
凡是被线扫中的小艇,木板瞬间碎成齑粉,船上的人或被子弹撕裂,或被掀翻进江里。
艇上的轻机枪手试图朝天射击,野马已经拉高,一架飞机的小半径盘旋,几乎贴到了杨树浦那边的烟囱顶上,又一头扎下来。
“野马!”
蔡廷锴身后有个年轻士兵跳起来喊,喊声里带着哭腔,“是我们的人!是我们的人!”
蔡廷锴没说话,嗓子突然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他顾不上想二帅从哪里弄来的,他只看见那些飞机像刮过麦田的风,一遍遍犁过江面,犁过对岸的日军炮兵阵地,犁过正在渡江的密集队形。
第二波飞机跟上来,整整二十架,分两批,一批继续压制江面,一批扑向对岸日军的重炮阵地。
俯冲轰炸机尖啸着栽下去,炸弹落下,对岸腾起十几米高的火柱,日军的野炮阵地笼罩在浓烟与火光中。
爆炸声层层叠叠滚过来,地面都在抖。
“兄弟们!”
蔡廷锴猛吸一口气,喉咙里的血味呛得他咳了一声,但他没停,“把狗日的赶下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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