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讯处机要室里第一次见到吕宗方。那个人穿着灰色的中山装,目光沉稳,说话留三分余地。
想起了在歌乐山的雨夜里,吕宗方用一句“钝刀割肉”教会了他职场的生存法则。
想起了在太平饭店的管道里,他亲眼看到吕宗方使用苏联制造的真空管和延安的变频法发报。那一刻他就知道了。但他什么都没有说。
想起了在玄武湖的血水里,吕宗方用最后的力气推开他。
想起了地窖。想起了那两个字。
延安。
余则成把怀表放在了胸口。金属贴着皮肤,冰凉渐渐被体温暖化。
然后他拿出了那本旧日历。
他翻到了第十七页。
用手指沿着纸面折了一个三角形的角。动作很慢。很仔细。像是在完成一个仪式。
天快亮了。地窖上方的木板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。
余则成站起来。他把脸上的污渍擦干净了,把头发梳到了耳后,戴上了鸭舌帽。黑框眼镜擦了一遍。他又变成了那个不起眼的、弯着腰走路的水管工。
他推开了木板,走出了地窖。
外面的巷子里空无一人。远处有零星的犬吠声和宪兵卡车的引擎声。防空警报已经停了,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警报更令人窒息的紧张感。
余则成沿着巷子向东走去。
他知道第三码头在哪里。他在到达南京的第一天就已经把这个城市的地图刻在了脑子里。从这里到第三码头,步行大约二十分钟。
他走得很慢。就像一个普通市民在上早班的路上。
路过了两个日军检查站。第一个在路口,有两个日本兵和一个伪警。余则成低着头,佝偻着背,手里提着一个空水桶。伪警看了他一眼,骂了一句“滚”,挥手让他过去了。
第二个在桥头。日本兵比较认真,要看通行证。余则成把一张从刀疤脸那里弄来的伪造的苦力工证掏了出来。日本兵翻了两下,扔回给了他。
他过了桥。
第三码头就在前方。
这个码头已经废弃了。原来是一个运煤码头,后来因为航道改移被关闭了。码头上堆满了生锈的铁桶和腐烂的木板。邮筒还在。一个绿漆剥落的圆筒,孤零零地立在码头入口处。
邮筒旁边有一棵老槐树。树干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树洞。
余则成走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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