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洞前面。他环顾了一下四周。码头上没有人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折了角的日历纸。
第十七页。左蓝的笔迹在折角的背面若隐若现。她在上面写了一首诗的第一句。“黄河之水天上来。”
余则成把日历纸塞进了树洞里。
然后他转身,沿着来时的路,慢慢走了回去。
他不知道有没有人会来取这张纸。他不知道南京的地下党是否还在运作。他不知道左蓝留给他的这条线,经过了几个月的时间,是否已经断了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他已经没有别的路了。
余则成走回了地窖。他把木板钉好,重新坐在了黑暗中。
他把吕宗方的怀表贴在耳朵上。怀表的机芯已经停了。没有声音。但他总觉得能听到什么。
也许是心跳。自己的心跳。
也许是某种回音。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。
像是有人在说话。声音很轻。
“信仰是无底的深海。”
余则成闭上了眼睛。
两个小时后。
第三码头。
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教书先生路过了那棵老槐树。他停下脚步,弯腰系了一下鞋带。
站起来的时候,他的手从树洞里取走了一张折角的日历纸。
他看了一眼日历纸背面的那句诗。
然后他把日历纸夹进了腋下的一本旧书里。转身向城西走去。
步伐不紧不慢。就像南京城里无数个上早班的教书先生一样。
但他走的方向,不是学堂。
是中共南京地下党的联络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