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,但不是来接他的,是来杀他的。
“我在江边等了大约二十分钟。然后遭到了伏击。”
毛人凤的眼皮跳了一下。很轻,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伏击?谁伏击你?”
“日伪的巡逻队。”余则成说。“至少八个人。从芦苇荡里冲出来的。我中了两枪,一枪擦过肋骨,一枪打在左臂。掉进了秦淮河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被水冲了大概两里地。一个打鱼的老头把我从水里捞起来,藏在了城南棚户区的一个地窖里。”余则成停了一下。“我昏迷了大约五天。醒来之后,伤口已经感染了。”
毛人凤的表情没有变化。“感染?”
“磺胺过敏。”余则成说。他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右臂上缠着的绷带。“你想看看吗?”
毛人凤没有说话。
余则成没有等他回答。他用牙齿咬住绷带的一端,一圈一圈地往下拆。
绷带很脏。外层是灰褐色的,内层已经被脓血浸透了,硬邦邦地粘在皮肤上。拆到最后两层的时候,余则成用力一扯。
绷带撕开了。
连着一层薄薄的痂皮。
鲜血和脓液同时渗了出来。
毛人凤皱了皱眉。
国字脸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个提着皮箱的矮胖子,啧了一声。
余则成的右臂从肘关节到手腕,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溃烂创面。有的已经结了黑色的痂,有的还在渗着黄绿色的脓液。皮肤的颜色从暗红到惨白参差不齐,最深的一处溃烂能看到下面的筋膜。
这不是伪造的。
这是真实的伤。在南京的两个月里,秦淮河的脏水、贫民窟的环境、磺胺过敏的连锁反应,在他的身上留下了这些无法作假的痕迹。
余则成抬起那条惨不忍睹的手臂,举到了毛人凤面前。
“毛主任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“这是我在南京养了一个多月的伤。您的审讯官可以随时请军医来验证。这种程度的化脓感染,至少需要三周以上的卧床。”
“我没有叛变。我没有投敌。我只是差点死了。”
毛人凤盯着那条手臂看了五秒。
然后他把目光移开了。
“则成,我从来没有怀疑你的忠诚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和蔼。“我只是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。你给我了。很好。”
余则成等着后半句。
果然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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