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声音低了下来。
“钱不够花。人不够用。上面的命令一个接一个。下面的弟兄吃不饱穿不暖。你说,这种日子怎么过?”
余则成听懂了。
吴敬中在给自己的贪腐行为找理由。同时也在试探余则成对“灰色地带”的态度。
“老吴。”余则成端起了酒杯。“我这个人,没什么大志向。戴老板让我来干活,我就把活干好。其他的事……”
他笑了笑。
“我在重庆待了快一年。最大的感悟就是,在这个世道里,能活着就不容易了。有些事,看见了也当没看见。这是吕处长教我的。”
吴敬中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他放下酒杯,伸出手拍了拍余则成的肩膀。那只手很厚实。力度恰到好处。
“好。则成,你这个人我喜欢。聪明人。”
他又灌了一杯酒。
“机要室这摊烂泥,就交给你了。人你随便换,规矩你随便定。我给你全权。”
余则成点了点头。“谢老吴信任。”
吴敬中站起来。在包间里踱了两步。然后回过头来,表情突然多了一丝凝重。
“不过,有个人你得小心点。”
余则成抬起头。
“机要室有个老译电员,姓马。马奎。”吴敬中说。“这个人在天津站的资历比我都老。人精一个。他在机要室里待了两年多,把那帮人管得服服帖帖。你去了以后,他不一定会服你。”
余则成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。
马奎。
“谢老吴提醒。”他说。
吴敬中笑了。“走吧。吃完了带你去站里看看。你的宿舍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。”
走出起士林的时候,天津的街上下起了小雪。
余则成裹紧了大衣,跟在吴敬中身后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福特。
他在心里默默地复盘了刚才的每一句对话。
吴敬中,果然是个老狐狸。
但老狐狸有老狐狸的弱点。他太贪了。而且他已经认定余则成是一个“懂事”的聪明人。
这正是余则成想要的。
雪花落在黑色的车顶上。很快就融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