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候把名单折好揣进兜里,扭头跟林远说了句“人马都齐了”。
新车间门口空地上一字排开六台红星-1型拖拉机,清一色新喷的白漆,车头上“红星-1型”几个字在太阳底下反着光。
老郭提前两天就让人把那片空地扫了三遍,水泥地上的油渍拿碱水刷过了,墙角堆了大半个月的废料也清了,连通往五车间那条通道上的铁屑都拿扫帚扫得干干净净。
太阳刚升到车间屋顶上面,光线斜斜地打在车头上,不刺眼又够亮。
厂宣传科的黄干事提前半个钟头就到了,脖子上挂着他那台宝贝疙瘩——老式的海鸥牌双镜头反光相机。
这相机平时锁在宣传科的铁皮柜子里,只有厂里开大会或者上级来视察才舍得拿出来用。
他身后跟着学徒小周,端着个搪瓷盘子,盘子里放着三个胶卷盒和一块麂皮。
麂皮是用来擦镜头的,黄干事碰都不让小周碰,自己亲自擦,擦之前还要先把手在裤子上蹭两下,怕手指上的油沾到镜头上。
“黄干事,今天带了几卷胶卷?”老郭走过去问。
“三卷!”
黄干事伸出三根手指,满脸都是战前指挥官的严肃,“一卷拍合影和领导,一卷拍车间和生产线,一卷留着备用。这胶卷是‘上海’牌的,一百度,金贵得很,一个卷十二张,浪费一张就是好几毛钱。”
他一边说一边蹲下来,把相机举到眼前,对着六台拖拉机来回比划角度,嘴里念念有词,“这个角度不错……光从侧面打过来,轮子的花纹能拍清楚……不行,退后两步更好……”
退后的时候差点撞到停在旁边的拖拉机挡泥板,学徒小周赶紧把他扶住,黄干事回头瞪了他一眼:“扶什么扶,扶相机!”
车间里的人陆陆续续到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