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城缓缓说道,"可你的私心呢?"
高育良端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滞。
"你帮我,扶我,盼着我接沙瑞金的班,你图什么?你马上六十四,再干一年多就退了。
我就算真能上位,那也是多少年以后的事儿了,那时候你早就不在位子上了,人走茶凉,
我孙连城就算念旧情,又能报答你什么?
你是个多精明的人,无利不起早的事儿,你会干?"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把那个在心里头盘桓了许久的名字,轻轻抛了出来。
"我琢磨来琢磨去,能让你这么个马上就要到站的人,还费尽心机布这么大一个局的……
恐怕,还是因为祁同伟吧?"
"祁同伟"这三个字一出口。
高育良脸上那点惯常的、从容不迫的笑意,一点一点地,凝固了。
他抬起眼看向孙连城,
这一眼,让孙连城这样一个天不怕地不怕、连李达康的桌子都敢拍的硬茬子,后脊梁骨都莫名地窜上了一丝凉意。
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眼神。
不是怒,不是惊,也不是被人说破心事的慌乱。
那眼神很深,深得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,井底沉着的东西,太多、太重、太旧,
沉了一辈子,平日里被层层叠叠的从容和城府盖得严严实实,谁也看不见。
此刻,被"祁同伟"这三个字一勾,那井盖,仿佛松动了一线,井底那些沉了多年的东西,翻涌上来,
只露出冰山一角,就已经让人觉得毛骨悚然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痛惜、愧疚、护短、悲凉,
还有一丝近乎慈父般的、不讲道理的偏爱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