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连城没有点名。
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,他说的"还活着的人"里头,头一个,就是眼前的高育良。
祁同伟知道的太多了。
他跟高育良之间,跟高家姐妹之间,跟那一整张盘根错节的网络之间,有太多不能见光的东西。
他只要在留置室里松一松口,有的是人要跟着他一块儿完蛋。
可他一个字都没说。
他把所有的秘密,连同自己那条已经走到了尽头的命,一块儿带进了棺材里。
"他最后选择了自己了断了自己。"
孙连城的声音很轻,
"老高,我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,祁同伟这辈子,前面活得再不堪、再龌龊,
可他最后这一下子,是条汉子。
他用自己一条命把身后给兜住了,多少人,因为他这一死,夜里头才能睡个安稳觉。"
"这里头,也包括你。"
高育良没有说话。
他缓缓地侧过脸去,望向窗外。
孙连城看见,这个城府深不可测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政客,眼眶,毫无征兆地,红了。
高育良就那么侧着脸,望着窗外。
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到了他这个位置、这个岁数,眼泪这种东西,早就练得能收放自如了。
可那一瞬间涌上来的红眼眶,那是装不出来的,是一个老人心里头最软的那块地方,
被人结结实实地戳了一下,再也绷不住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,不动声色地在眼角按了按,重新转过脸来。
那张脸上,又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,只是声音,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"让你见笑了。"高育良自嘲地笑了笑。
"没有的事。"
孙连城摆了摆手,"老高,咱们俩今天关起门来,没外人。"
"嗯。"
高育良点了点头,双手捧着那只空了的杯子,像是要从那一点点残存的温度里,汲取些什么,
"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对,也说得准。祁同伟最后,是把该保的人,都保下了。
他自己把自己了结了,一了百了,把所有的罪、所有的秘密,全一个人扛走了。&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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