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?”
“那个长官,那身衣服咱全团都没见过,说的话也古怪。他说他是解放军……解放啥?”
周国柱没回答。
他把烟塞回口袋里,转过头看着李二虎。
这孩子是去年冬天入伍的,按理说还没到抽丁的年纪,但他爹死了,娘改嫁了,家里没别人,就被拉了壮丁。
训练了不到一个月就拉上了前线,打到现在还没死,也算是命硬。
“二虎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怕不怕?”
李二虎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。
嘴里缺了一颗牙,是上个月被炮弹皮崩掉的,笑起来有点漏风。
“怕啥呀排长,都打成这样了,还怕个球。”
周国柱没笑。
他知道李二虎在撒谎,但他不戳破。
二十岁不到的新兵,打到现在没怂过就已经是条汉子了,再要求更多就不像话了。
“排长。”
李二虎忽然不笑了。
“又咋了?”
“我娘……”
他说了两个字就停住了,喉结上下滚动,像把什么东西硬吞回去,
“我娘在老家,要是我也没了,她就一个人了。”
周国柱没有说话。他把那支烟重新掏出来,擦了一根火柴点上,吸了一口,然后递到李二虎面前。
李二虎接过去,抽了一口,呛得直咳嗽,但没吐出来。
“你不会没的。”
周国柱说。
“凭啥?”
“凭那个长官。”
周国柱弹掉烟灰,李二虎把烟还给排长,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,不知道是呛的还是怎么的。
他把枪抱在怀里,枪托上那个歪歪扭扭的“虎”字在夜色里看不分明。
时间在这片废墟上淌得很慢。每一分钟的沉默都像被拉长了几倍,偶尔远处传来石子弹落的声音,立刻就有枪栓拉动的回响。
阵地上还醒着的人都在等,等天亮,等炮响,等一个也许不会兑现的承诺。
李二虎把脸埋在膝盖里,闷声说了一句:“排长,他会来吧。”
周国柱把烟头掐灭在土壁上,看了一眼远处那片微微泛起灰白的天边:“会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