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行字底下压着一枚铁钥匙，形制古朴，比寻常的钥匙长出一倍，齿痕粗犷，像是用来开启什么大型器械的。铁钥匙的柄上刻着一行极细的蝇头小楷，他凑到灯下辨认了半天，认出是五个字："北城自来水厂"。
水厂。北城那座早八百年就废弃了的水厂，铁门锈得推都推不动，院墙塌了一半，里面生满了荒草，连乞丐都不去那里避雨。那里面——有什么？
他把红绸和铁钥匙收进内袋，铜钥匙和铁锁还嵌在木门上没有取下来。做完这些之后，他转向东壁那个刻着云纹的拱券凹槽，用手在砖面上叩了两下，砖是活的。他用短刀的刀尖插进砖缝，轻轻一撬，一块薄砖脱落下来，露出凹槽内部。
槽里搁着一卷用油纸包裹的物件，解开油纸，里面是一副纸牌。普普通通的纸牌，牌面已经泛黄，边角卷曲，像是被反复摩挲过。他把牌翻过来看背面——每张牌的背面都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，字迹娟秀，是他母亲的笔迹。
第一张牌上写着："一九一二年春，奉天，约定。"
他翻开第二张："一九一三年秋，保定，交换。"
第三张："一九一四年冬，汉口，分道。"
每一张牌都是一个地点、一个时间、一个词——约定的、交换的、分道的、重逢的、诀别的。整整五十四张牌，每一张都写着一段旧事，拼起来便是他母亲从北边南下的全部路线，以及她沿途见过的人、说过的话、交付过的东西。
张学争一张一张地翻过那些纸牌，手指在泛黄的纸面上慢慢滑过，像是在抚摸一段从未被讲述过的历史。杨知南在身后轻声说："你娘当年走这条线，是为了把一样东西从北边带出来。每到一个地方，她把那样东西的一部分拆下来交给当地一个人，让他们各自保管。到了江陵，她把最后一块碎片交给了老帅。老帅把那些碎片拼起来，拼出来的东西——就在北城水厂里。"
张学争把纸牌按原样收进油纸包，塞回凹槽里，又用那块薄砖封好。他又走到南壁的水纹凹槽前，撬开薄砖——里面是一只陶瓶，比巴掌略大，瓶口封着蜡。他把蜡封敲开，瓶子里装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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