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推开了那扇铁门。
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,比外面的小室更小,更像是某个夹层里隔出来的空间。密室里有一样东西——一张书桌,桌面空空的,只有一盏落了灰的煤油灯和一封开口的信。信封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三个字,毛笔写的,笔画娟秀而有力,墨色已经发褐了:
"争儿启。"
他拿起那封信。信封没有封口,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笺。展开来,信笺上的字迹和信封上的相同,第一行写着:"争儿,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,应该已经长到能用这把钥匙打开这扇门的年纪了。有些事我没有当面告诉你,因为当面说的话,你会被拖进那些事的漩涡里,永远脱不了身。现在你长大了,回来看到了这封信,有些事你可以自己选了。"
他举着信笺站在昏黄的灯光下,弟弟站在门口,老郑提着的马灯从外面照进来,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信笺上,遮住了一部分字迹。他把信挪开一些,让灯光照清剩下的部分。
信的第二段:"你爹有个弟弟,叫张守成,比你爹小两岁,你从未见过他。他和我一同从北原南下,在途中失散了。但他没能走到江陵。我后来得到的消息是,他在北三镇以南遇上了人,被带走了。带走他的人给了他一封信,信里写了什么我不知道,但他看完那封信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。"
信的末尾写着:"你爹至死都不知道这件事。他以为他弟弟已经死了。但我不信。争儿,你拿着这把钥匙回到这里,打开这扇门,不是为了看这封信——是为了打开门后面的那堵墙。"
张学争把信折好收进怀里,抬头看向密室的北墙。墙壁的砖面有一块和周围的砖色略有差异,像是后来补砌的。他用短刀的刀尖沿着那块砖的缝隙剔了一圈,砖块松动了,他把它抽出来。后面的砖也都松了,像是被人故意没有砌实。他一块一块地把砖抽出来,露出后面一道狭窄的、仅容一人侧身过去的缝隙。
缝隙里透出来一股风,活的风,带着外面的空气和泥土的气息。这条缝隙通往某个他看不见的出口——也许是老宅以外的什么地方,也许是通往更深处某条他还没有发现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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