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老榆村出来的时候已近晌午。许婆婆留他吃了碗面,面是手擀的,宽宽厚厚,浇了一勺油泼辣子和几片青菜,热腾腾地端上来,吃得人额角冒了一层薄汗。吃完面她又给他装了一包晒干的红枣,用粗纸包着,压在他手里说"路上吃"。张学争道了谢,把那包红枣塞进包袱里,把两枚铜铃并排挂在左手腕上。两枚铜铃靠在一起,在日光下泛着暗绿暗红的锈色,彼此碰撞时依然没有声响,但他总错觉它们在自己看不见的某个频段里轻轻震动着。
他沿着溪边的土路往回走。正午的太阳晒得路面微微发白,田野里的雾气已经散尽了,露出一片明朗而开阔的秋景。远处的青河镇在阳光下显得比早晨多了几分生气,炊烟从几家屋顶上升起来,在无风的午间直直地升入高空,像几根淡灰色的柱子。他走到镇东那家车马店门口时,店堂里飘出一阵煮猪骨头的香味,混合着葱姜的辛辣气,在空气里弥漫着,暖融融的。
老郑正蹲在店门口的墙根下抽烟,看见他回来便把烟屁股摁灭在土里,站起来掸了掸裤子,什么也没问,只朝店堂里努了努嘴。张学争跨进门,店堂里光线昏暗,摆着几张方桌,只有靠角落的一桌坐着人——杨引南背对着门口,面前放着一碗没动过的面条,筷子搁在碗沿上,像是在等人。
张学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。杨引南把面碗往旁边推了推,从桌下拿出一只牛皮纸的卷宗,鼓鼓囊囊的,用麻线扎着口。"许婆婆给你那枚铃铛了?"
"给了。"张学争把左手腕上的铜铃露出来给他看。两枚铜铃并排悬着,红绳在手腕上缠了两圈,绳结打得紧实。
杨引南的目光在两枚铜铃上停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,像是确认了什么。他把卷宗的麻线解开,从里面抽出几张泛黄的纸,摊开来摆在桌面上。纸上的内容让他一下子坐直了——几张是铁路调度单的底页,时间标注在十三年前的秋天,路线从北原到江陵,但中途的停靠站里多了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地名;另几张是电报纸的抄件,收件人一栏写着"江陵张公馆",发件人的署名是一个"成"字。最后一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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