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大厅里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,落在深红色的地毯上。
沙特能源大臣坐在签字桌的一侧,摘下金丝老花镜,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镜片,慢慢地擦拭。
那份协议摊在他面前,阿拉伯文和中文并排,每一页的边角都压着金色的国徽。
他戴上眼镜,拿起桌上的钢笔。
笔身是黑色的,笔帽顶端镶着一颗小小的绿宝石,那是他用了二十多年的笔。
笔尖触到纸面时,他的手停了一瞬,像在犹豫,又像在确认。
然后他落笔,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,阿拉伯字母如波浪般在纸面上铺开。
沙沙的笔声很轻,在这个铺着厚地毯的会议室里,却像刻刀划过石板。
每一个音节都被头顶的水晶灯放大,回响在沉默的空气里。
华夏代表团团长双手放在桌上,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个签字的动作。
他没有催促,没有微笑,只是坐在那里,像一棵等风的树。
能源大臣放下笔,把协议轻轻推到桌子中央。
团长站起来,伸出手。
两只手握在一起,一只布满老年斑,青筋凸起。
一只年轻有力,指节分明。
快门声如暴雨般倾泻,闪光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,叠在一起,像一幅被定格的版画。
窗外,利雅得的天空万里无云,那座最高的王国塔在阳光下闪着银光。
从今天起,从这一刻起,石油的流向没有变,但流向背后的那条河,改了道。
历史的页岩,被一支笔尖碾过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那声音会传到很远,传到华盛顿,传到伦敦,传到每一个还在用美元结算的交易所。
它会传很久。消息发出的那一刻。
莫斯科宣布跟进,德黑兰宣布跟进,巴西利亚宣布跟进,比勒陀利亚宣布跟进。
全球大宗商品定价权像一块被撬动的巨石,从美元体系的斜坡上开始滚落。
伦敦金属交易所的铜、新加坡的橡胶、芝加哥的大豆——
报价货币那一栏,人民币的出现频率越来越密。
CNN演播室里,评论员盯着屏幕上那条陡峭的曲线,声音几乎是哀鸣:
“今天之后,美元不再是无冕之王了。”
导播切断了信号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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