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上,在那个穿着白衬衫、坐在旁听席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男人手上。
陆远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,用的是钱老那支钢笔。
笔尖触到纸面时,他想起很多年前,父亲在那张黑白照片里微笑着握住扳手的样子。
如果他还活着,大概会说一句:“儿子,你胆子够大。”
他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胆子大不大,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责任到了,躲不掉。
会议结束。
大会堂的门打开,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记者们挤在门口,长枪短炮对准每一个走出来的面孔。
陆远走出大楼时,晚风迎面扑来,带着东河的潮湿气息。
他站在台阶上,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外面的光线。
几十支话筒同时伸过来,闪光灯闪成一片。
“陆先生,您对人类的信心从何而来?”
他停下来,看着那个提问的记者,她的脸上还带着大会堂里那种混合了疲惫和亢奋的复杂表情。
他想了想,嘴角微微翘起。
“我女儿。”
他说完,走下台阶,没有回头。
车门关上了,窗外联合国大楼的灯光在夜色中渐渐模糊。
手机震了一下,于晚晴发来一张照片。
晚星趴在书桌上睡着了,手边摊着一本画册,画册上是一艘飞船,旁边用彩色铅笔写着“爸爸的船”。
陆远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把手机贴在胸口。
车驶过东河,桥上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掠。
明天,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但今晚,他只想回家。
晚星在等他,于晚晴在等他,那颗蓝色星球上七十亿人都在等他。
而他,在等那一年的倒计时走完。
不是等它结束,是等它变成新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