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跑得比谁都利索。在养心殿当差半年,该认的路认全了,该记的人记熟了,连各宫管事太监的脾性都摸了个七七八八。
李玉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“这小子还行”变成了现在的微微颔首,这就不算白忙。
拐过两道宫墙,晚风迎面扑来,夹着石砖缝里苔藓的潮气和远处饭堂隐隐飘来的炊烟味。
进忠吸了吸鼻子,脚下没停,他走路的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当,肩膀端得平平的,这是他自己练出来的。师傅说太监走路不能飘,飘了显得轻浮,主子瞧不上,他记下了。
前面是四执库的地界了,这一带他平时不常来,四执库管的是衣物铺陈,和养心殿的茶水炭火隔着好几层差事。要不是今天抄近路去内务府,他也不会拐到这条巷子里。
宫墙拐角处正有人说话。
进忠下意识放轻了脚步,倒不是想偷听,在宫里活命的第一条规矩,不该听的不听。但拐角挡住了他的路,他若硬走,势必和那两人打个照面,他索性在拐角后头多站了一步,等人散了再过去。
先入耳的是个男声,带着点刻意的热络:“没其他事了,你去吧,待会儿饭该凉了。”
然后是女子的声音,脆生生的,咬字很清晰:“谢谢云彻哥哥。”
进忠在心里没什么波澜地听着,宫女和侍卫私下说几句话,宫里不少见。他倚着墙根,把茶吊子换到另一只手上,百无聊赖地偏了偏头,正好从拐角的缝隙里瞥见那两个人。
男的穿着侍卫的衣裳,站得倒是端正,脸上挂着笑,是那种自以为体面的笑。进忠对这种笑再熟悉不过,宫里从来不缺这种男人,本事不大,殷勤不少。
那宫女背对着他,身量还没长开,瘦瘦小小的,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套在身上显得有点空。但她站得直,肩背绷得紧紧的,像一根被压弯了又弹回来的竹片子。
然后她转过身来。
进忠看见她脸上那个笑,在转身的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,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收拢,眼神已经冷了下来。
她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极轻的气,抬手拢了拢头发,动作很随意,但配上那个表情,像在赶一只苍蝇。
她翻了个白眼。
进忠差点笑出声。
他猛地咬住腮帮子,硬生生把那声笑咽了回去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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