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诊时,最讲方子,最讲药名,连药材产地都挑得细。
如今坐了半日,开的方子反而少。
可问得比从前多。
问吃什么,睡多久,谁喂药,喂几回,夜里盖几层被。
到了午后,一个衣着体面的婆子挤到前头。
“周太医,我家主子请您过府。”
小吏为难。
“周大人现在值门诊。”
婆子把帖子往案上一放。
“我家小少爷夜里哭闹,府里怕误了,特来请。”
周太医看也没看帖子。
“排队。”
婆子脸拉下来。
“周大人,我们老夫人与您是旧识。”
“排队。”
“您从前可不是这样。”
周太医终于抬头。
“从前我不坐这里。”
婆子被噎住。
后头抱孩子的妇人小声说。
“我们排半日了。”
另一个男人接。
“贵人孩子是孩子,咱们孩子也是孩子。”
婆子脸上挂不住,拿着帖子退到边上。
周太医把下一名病童叫到案前。
这孩子才七个月,奶娘喂了安神散,说是夜里哭得主母睡不着。
周太医翻开药包,脸色沉下去。
“谁开的?”
奶娘吓得直摆手。
“不是我,是府里嬷嬷说的,小孩子哭闹,吃了就睡。”
“吃了几回?”
“三,三回。”
周太医手里的药包被他按在案上,纸角皱了。
“孩子哭,先查饿了,尿了,热了,冷了,哪里疼。谁教你们拿药压哭声?”
奶娘眼泪掉下来。
“府里不让他哭,大人,我也没法子。”
周太医看着那个昏沉的孩子,耳边又响起门诊外百姓的争执声。
贵府里有贵府的压法。
穷人家有穷人家的乱法。
孩子落到哪边,吃苦都不小。
他把安神散收起。
“这个留下。回去告诉你家主子,若还喂,带着开药的人来太医院。”
奶娘发怵。
“我不敢说。”
“那就让你家管事来找我。”
小吏在旁边小声提醒。
“周大人,您如今……”
周太医看他。
“我如今也姓周,也在太医院。”
小吏闭了嘴。
傍晚散诊,周太医坐在案前,手边堆着一叠药渣。
有世家奶娘带来的安神散,有药铺乱配的退热丸,也有乡下偏方。
他翻出一张空纸,写了半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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