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洲中央银行哈尔滨分行信贷部。
算盘声,钢笔声,咳嗽声在人员密集的办公区里回荡。
陈家树坐在靠窗第三个位置。
深色西装,圆框眼镜。他手指按着算珠,动作平稳,没有多余声响。
旁人眼里,这是个沉默的会计。
话少,但客气,为人还不错。
同事递文件,他会点头接过并感谢。
女同事捡不起沉重的账册,他会顺手帮一把。
在中午吃食堂,他总坐在角落,慢慢吃完,然后看一会儿报纸。
像一滴水,融在一座缸里。
当然,没人知道,这滴水是其实是“咸”的。
三年前,奉天商业学校。
英语课上,他站起来朗读《哈姆雷特》的独白。
发音标准,带着一种不属于那个年纪的沉郁。
那天晚上,他被叫到教员室。
留洋归来的英文教员,姓周,他关上门,没有开灯。
“读得不错,”周先生说,“但你想过没有,莎士比亚写‘生存还是毁灭’时,丹麦是个什么国家?”
他答:“将倾之国。”
黑暗里,先生沉默了很久。
“现在,我们就是丹麦。”先生说,“有人需要一双眼睛,看清这座将倾之塔的内部。尤其是……钱的流向。”
他没有犹豫。
父母死于日本人占领奉天时的流弹。
他活下来,是因为躲在邻居家的腌菜缸里。
透过缝隙,他看见皮靴踏过门前的血泊。
有些账,得有人算。
如今的陈家树,有着另一层身份——军统局哈尔滨站经济情报科人员。
代号“账簿”。
他任务很简单:坐稳位置,记录一切。
信贷规模、黄金流动、特别账户、与日本企业的资金往来……这些数字汇集起来,就是伪满洲国的经济脉搏。
三年来,他做到了。
银行喜欢这样的职员:背景干净,能力扎实,没有野心。
但一个个数字,却传递到了军统经济局,成为了国府分析满洲国经济情况的重要依据。
同事的评价是:“陈家树?人挺好,就是闷。”
这就够了。
这天午饭时,邻桌老王端着饭盒凑过来。
“陈会计,听说了没?信贷部老刘,昨晚让警察厅的人带走了。”
他夹菜的手停了一下,又继续。
“为什么?”
“谁知道呢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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