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端起桌上的威士忌,对着书房墙上挂的一幅康德画像,举了举杯。
“楚河君,多谢了。”
他喝了一口酒,自言自语。脸上的表情,像是在庆祝,又像是在告别。
就算楚河知道了,又能怎样?
一个华人,去东京告一个关东军实权少佐剽窃?
笑话。
……
比如,在东侧楼二楼,鹤田谦吾的办公室兼宿舍。
值班的宪兵刚刚换了岗。皮靴踩在楼板上的声音从下方传上来,闷闷的,持续了大约四十秒,然后安静了。
鹤田躺在行军床上,前田端来的下午饭已经凉了,他没有动筷子,眼睛睁着,盯着天花板。
剩下的就是安静。
绝对的、完整的安静。
鹤田不急。
巢鸭监狱三年,他学会了等。在那间两米乘三米的牢房里,他曾经连续盯着墙上的一道裂缝看了二十二个小时,只为了确认裂缝是否在扩大。
结论是没有。
但他等了二十二个小时才得出这个结论。
此刻,他的耳朵在搜索一种特定的声音。
是一种极其微弱的、有规律的、机械化的——
下午五点四十。
嗒。
鹤田的眼睛没动。
呼吸没变。
心跳没变。
但他整个人的意识,在这一瞬间,像被拧紧了发条的钟表。
嗒。
第二声。
间隔大约零点五秒。
来自窗户的方向。
嗒。嗒。嗒。
有节律的。均匀的。机械的。
鹤田的右手,极慢极慢地,从被子下面伸出来,支撑在床板上,将身体抬起来一点。
嗒。嗒。嗒。嗒。
声音在接近。
从窗缝的位置,沿着窗框,往下。
1.8。2.3。1.8。2.3。
交替的步幅。
鹤田的心越跳越快,他已经预感到,折磨了自己快一个月的那样东西,就要出现了!
而他兴奋之余,却更显平静。
他耐心地等着。
等那个声音经过凡士林区域。
等那个声音失足。
等那个声音落入铁丝网。
等铜丝绷紧。
等弹簧夹松开。
等——
叮!
铃铛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