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辈子的人,那六个钟头是最怕的。”
楚河没有接话。
有些话不需要接。一个杀人如麻的黑道枭雄,在提到自己女儿的时候露出这种表情,本身就是最好的注解。
张啸林收回目光,脸上的柔软像潮水一样退去,重新变成了那个精明世故的上海大亨。
“楚老弟,我就送到这儿了。”
两人在门廊下握了手。张啸林的手劲比进门时重了一些,多停了两秒。
“好。”
楚河松开手,转身走向停在门外的别克轿车。小马已经拉开了后座的车门。
身后,张啸林站在门廊下,看着楚河的背影。汽灯的光从门廊里照出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直到别克轿车的尾灯消失在华格臬路尽头的夜色里,他才转身进去。
李德彪迎上来:“老板,今晚……”
“把书房的灯留着。”张啸林头也不回,“我再坐一会儿。”
……
别克轿车在法租界的夜路上行驶。
十一月的上海,夜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梧桐叶腐烂的气味。路灯把法国梧桐的影子投在车顶上,一片一片往后掠去。
楚河靠在后座上,有些疲惫地闭着眼睛。
小马坐在副驾驶座上,沉默了一会儿,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楚河。
“老板。”
“嗯。”
“和张啸林的生意,谈得怎么样了?”
小马知道细节。两千万美元的产业布局,兴华集团的架构,大华造船所的收购,工厂内迁的计划,以及帮张啸林找苏俄人的条件。这些东西,小马一样不落,全都清楚。
“基本上没问题了。”楚河睁开眼睛,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灯。
小马没再说话,过了好半晌,才又忍不住开口问。
“老板。”小马的眉头皱了起来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常有的犹疑,“您就这么信他?”
楚河看了他一眼。
小马在后视镜里迎上他的目光,继续说:“他在上海滩几十年,手底下三四千号人,什么脏活儿没干过。您给他两千万美元的盘子,让他当董事长,他嘴上答应得痛快——可谁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?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“万一他拿着您的钱,壮大了自己的势力,转头就想把您踢出局了呢?”
楚河没有生气,也没有觉得小马多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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