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作业。灯光暖暖的,小梅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响。他就那么坐着,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晚。
他媳妇问他怎么了。
“没事儿。累了。”
年头越久,这句话说得越顺溜。
他开始学会喝酒。学会骂人。
学会在澡堂子里泡着,把什么都泡掉。
学会跟手底下的兄弟吹牛打屁,学会用粗鲁和豪爽去盖住那些他不愿意碰的东西。
他不再想当老师的事了。也不再想他爹的事了。
有一年过年,他回了一趟辽阳老家。
他娘已经死了。
他站在那间塌了半边的土坯房前面,看着院子里长满了荒草的泥地。门框还在,但门板早就烂没了。
风从门洞里灌进去又灌出来,呜呜地响,像在哭。
他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然后转身走了。
回哈尔滨的火车上,他靠着窗户,把手伸进口袋里。摸到了一样东西。
是那张当票。
他娘攥了好几年的那张当票。邻居在收拾遗物的时候翻出来的,说还给他留个念想。
三块二毛钱。一副银耳环。省立第三师范学堂,一个学期的学费。
刘魁把当票贴在胸口上,闭上了眼。
车窗外,白茫茫的东北平原往后退。
无边无际。
无际无边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