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宁县,下河村。
午后的日头已经有些偏西,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却比往常热闹了许多。
十几个村民或蹲或站,目光时不时往村外那条土路上望去,连平日里最喜欢坐在树下打瞌睡的几个老人,今日也难得精神得很。
“还没到吗?”
“应该快了,县城那边早上就有人回来报信,说绍安今日回村。”
“绍安是你能叫的吗?人家如今是进士老爷,那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。”
“对对对,陈老爷。”
话音落下,旁边几人都跟着笑了起来。
其实去年乡试后,陈绍安中举的消息传回来时,下河村里的人对他的称呼便已经变过一次。
从前熟悉些的人都叫他绍安,客气一些的,也不过称一声陈生员。
至于背地里,更少不了有人提起那个考了六次乡试还不肯放弃的陈绍安。
可乡试放榜以后,再见面时,村里已经有人客客气气地喊起了“陈相公”。
年轻些的后辈见了他,也不敢再像过去那般随意。
至于那些过去劝他别再考的人,说起话来也渐渐变成了“绍安这些年到底没有白熬”。
可如今又不一样了。
他不只是举人,还中了进士,授了河南宁陵县知县。
于是“陈相公”也像是一夜之间变成了老黄历,如今村口等着他的这些人,张口闭口已经只剩下三个字:陈老爷。
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忽然想起什么,压低声音道:“我听说陈老爷在京城还认识今科状元。”
旁边立刻有人纠正:“什么叫认识,人家以前就在县学同窗!”
“我怎么听说还住过一个屋?”
“那不就是同窗好友?状元是谁知道不?顾家的顾长安,六元!”
“那顾家如今可不得了,他爹还是京城的大官……”
众人说得越来越热闹,仿佛自己也跟京城里的阁老、状元沾上了几分关系。
正说着,土路尽头终于出现了一辆马车。
车子并不华贵,只是一辆寻常的青布篷车,车辕上坐着从县城雇来的车夫。
陈绍安坐在车辕另一侧,不时回头看一眼车后的几个箱笼。
他昨日便已经到了永宁县,县衙和县学都有人过来见过。
县里原本还想替他安排车马送回下河村,却被他婉拒了,最后只自己雇了一辆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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