线里微微晃动,像是在替一片还没落定的叶子找一个落脚处。
第二天上午我去了赵国栋的办公室。他坐在桌后,正在拆一封信,拆得很慢,用指尖沿着封口的边缘划了一下,没有把信纸抽出来。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组织上找你谈话了?”
“谈了。”
“你怎么想的?”
“还没想好。”
他没有追问,把信放回桌面,没有打开:“平川镇这个地方,你比谁都熟。路是你修的,水是你清的,那些村干部你认识大半。做得好,是你自己把根基打牢了;做不好,也只是回到你本来就应该在的位置上。这不是让你回头,是让你重新站到那条路上来。”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火柴盒,划了一下,火光亮起,又熄灭了,他伸手重新划了一下,这次点着了烟:“路不会自己走,但有人走在上面,它就不会断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就放下了火柴盒。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,窗外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,把桌面上一只没有合上的笔帽投出一小截阴影,朝东南方向微微倾斜着。
我从县委大楼出来时,太阳正往西偏,斜照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,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影子。我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,风把烟灰吹散了。那辆摩托车还停在老地方,车座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。
回招待所的路上,县城的那条主街比平时安静,沿街的梧桐树叶子还没落尽,黄褐色的叶片在风里悬着,像是已经到了边缘,只差一阵风就会全部掉下来。我在招待所院子里停好车,弯腰拔出钥匙,直起身时听到身后的人喊了一声我的名字。回头,发现是王德厚。
他站在铁门旁边,像是刚走进来,又像是已经站在那里有一会儿了:“听说你要回来了。”他的语气很平淡,像在确认一件已经知道的事。停顿片刻,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:“那条路,你没修完。”在他说完这句之后,铁门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,然后停住了。我把车停好,钥匙在手里攥着没松,有那么一小段时间,我们都没有再开口。王德厚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侧过头说了一句:“回来也好。路不会断,只会换人走。”然后他推开门,出了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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