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六章老同事成了下属
那条旧车床的油渍印痕在农机站的水泥地面上躺了四天。张福来没有把它清掉,也没有用炉灰盖住。他就让它留在那里,像一道已经愈合但还没退干净的伤疤。每天早上他开门的时候会从上面跨过去,晚上关门的时候再从上面跨回来。他不绕,也不踩。
那台刨床被推到了农机站门口的位置,工作台锃亮,像是刚出厂。路过的干部偶尔会停下来看一眼,然后继续走。陈师傅端菜筐经过时放慢过两次脚步,一次是在看工作台的光泽,一次是在数工作台上那几块试切过的铁板,一块两块三块四块五块。边缘整齐,切面平滑,走刀均匀。他看完之后没有评价,走回食堂继续切菜。
第四天傍晚,我路过农机站时张福来正在关门。他拉铁门的动作很慢,门框有些变形,每次都要抬一下才能合拢。他看到我走过来,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,把门合好,锁扣挂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,然后才直起身。“那台旧车床的零件,收好了?”我问他。他说:“收好了。”顿了一下又说:“暂时用不上,但以后说不定能用。”他弯腰把地上的油棉纱捡起来,攥在手里,朝院外的垃圾桶走去。走了几步,又补了一句:“那台刨床,明天有人要用,就是石槽沟那个老赵。他的来料加工要开一台模,今天下午来找过我了。”
“他找你,你接不接?”
“接。为什么不能接?机器是镇里的,来料加工,该收的钱,归农机站。”他走到垃圾桶旁边,把油棉纱丢进去,铁盖合上时发出一声闷响。他走回门口时没有再开口,只是把铁门又检查了一遍,确认锁扣已经挂上了。
我回到办公室坐下,翻开桌上的签到本,在日期栏的空白处写了一个“农”字,又在旁边画了一个问号。那台刨床是镇里的资产,来料加工收费合理,但需要走流程。这件事是张福来自己接的,没有跟我打招呼。
周五上午,小赵来办公室送那份宅基地纠纷的存档报告。他站在桌边等我签字,没有急着走,说了一句:“今天早上听人说,农机站接了加工活。石槽沟的赵光远拉了一堆板料过去,好像是做模板用的。张福来已经开干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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