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路开进村口,停在合作社的简易办公室门口。省里的调研组进了办公室,没有马上看材料。周处长走到墙边,看了一会儿墙上贴着的图表,在一张标注着流转地块编号的示意图前停了一下:“你们这个流转模式,农户都愿意签吗?”我说愿意,第一年签了十二户,今年又有三户主动来签了。“那你们是怎么让农户相信的?”他问。我说合同是规范的,租金一年一付,合作社是跟村委签的协议,村民能看到租金到账。
他没有继续追问,转头去看下一张图表了。他在办公室里待了大约三十分钟。从办公室出来之后,又沿着田埂走了半圈。在地头蹲下来,伸手拨了一下菜苗的叶片,然后站起来,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指。临走前他回了一下头:“你们这个试点,走得稳。规模不大,但每一步都踩实了。如果其他乡镇都像这样起步,省里就不用担心试点跑偏了。”
当天晚上,我沿着那段新路走了一趟。路灯已经亮了,路面在暮色中泛着灰白色的光。石槽沟那边,调研的人已经走了,菜还在长。那些在背后递话的人,他们的声音已经被覆盖了。风从田野那边穿过来,带着傍晚的凉意,吹过那片刚刚被省里的人踩过的田埂,绕过地头,贴着地面,一直铺向远处那些正在等待被翻开的土地。有人在背后递过话,有人想把这个试点往后挪一挪,但调研组的人亲自看过了,在田埂上蹲了下来,伸手拨开叶片,看完了菜根和土壤,然后说了一句“走得稳”。下一次会议桌上,当有人再拿“选址偏”“规模小”来说事的时候,这句话就会在桌面上形成一个新的支点——它可以被重复、被引用、被当做证据。
我推开铁门,走进院子,在月季花盆旁边蹲了一会儿。那盆绿萝在窗台上安静地生长着,叶片在路灯的光线中泛着一层暗绿色的光,枝蔓越长越长,已经快触到窗框的另一边了。风穿过院墙的时候,我听到远处田野里传来一阵低沉的机器声,持续了一小段,然后停了,像是完成了今天最后一道工序。我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,转身走回办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