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扶手都吱呀了一声。那迭信票被拍得散开了,雪花似的飘落在桌面上,有的滑到了地上,乔掌柜连忙弯腰去捡。
「当初这厮出监蓟镇,明明在崇祯九年便让天子罢斥,革掉差事,如何又见起用?」李洛由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著一股压不住的怒气,「况且教监军内臣督办平虏票,岂不是要重演万历年间矿使税监祸乱天下的旧事?真真是乱自上作!」
这话说得极重。乔掌柜和扫叶都变了脸色,两人对视一眼,都不敢接话。店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,嗤嗤的,像是一条蛇在吐信子。
「老爷——」扫叶轻唤了一声,声音里带著几分担忧。
眼见著李洛由突然止住骂声,一言不发地指了指随身的药匣,闭上眼睛往椅背上一靠。他的脸色有些发白,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著,嘴唇抿成一条线,像是在忍著什么。扫叶赶紧打开药匣,取出冷掌柜所赠的丸药,倒了一粒在手心里,又倒了半盏温茶,服侍李洛由服下。
乔掌柜急得团团转,搓著手在店堂里来回踱步,靴底踩在地砖上,发出急促的笃笃声。他喊来店里伙计,让赶紧去延请医生。
「莫费事。」
李洛由的声音从椅背上传来,不高,却稳稳的。他已经睁开了眼睛,脸色还不太好看,但比方才好了许多。他望著摆在方桌上的那十张平虏信票,煤油灯跳动的火光照出票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——「周年行息五厘」「十年本息付讫」「信票局关防」——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像一把把小刀子在割他的肉。
「都收起来罢。」
他挥挥手,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疲惫。掌柜的连忙上前,将散落的信票一张张收拢,迭整齐了,用一张棉纸包好,放进匣子里。
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,这差不多就是整个天津分号全部的流动资金。被这十张纸换了去!
也难怪店铺里一片死气沉沉,没了银子周转,拿什么做生意?
乔掌柜小心翼翼地凑过来:「老爷,晚膳备些什么?我这就叫人安排,若不然,马上打发人去酒楼叫几个菜……」
「不必了。」李洛由打断了他,也不搭理仆人们对于晚餐安排的询问,只管吩咐道,「取帐本来,我要查验。」
乔掌柜愣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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