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上,麦瑞宝的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。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艘船的轮廓——那炮的影子,那烟囱,那莫名其妙被加高的后桅。H800的图纸他见过,在《临高时报》驻港口的记者站里,有一回翻到过船厂流出的宣传稿,配的速写还是他一位同门师兄的手笔。那画上的H800线条圆润、桅杆齐整,是典型的澳宋量产货色,跟他今晚瞧见的东西全然两样。
“改装的?”他琢磨着,“可什么船要装那样的炮……”
巷口的灯笼还亮着,昏黄的光把他的人影拉得又细又长。麦瑞宝在家门前停了一停,听见里头阿妈的声音已经歇了,三嫂的哭声也没了踪影,只剩院子里那棵老榕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。他没进门,转身又往巷子另一头走了一段,在石墩上坐了下来,掏出笔记簿,借着远处灯塔明灭的微光,匆匆写下几行字:
“丁卯三月廿八,夜泊红磡外港一船,形似H800而大异。后桅加高三脚式,配短桁,无帆。有烟囱、风筒,无前桅。艏置双炮,形制特异,炮身粗大。锅炉放汽时约八时正。锚泊后无动静。”
他写完,又把这几行字默读了一遍,觉得措辞太过实在,倒像是船厂的技术报告。想了想,在末尾添了一句:“炮身形似汽水瓶(正广和牌的)。”
这才合上簿子,揣回怀里,起身回家。
院子里的杂物间门虚掩着,里头黑漆漆的,三嫂大约是哭累了睡下了。麦瑞宝轻手轻脚地穿过院子,进了偏房。藤编的手提箱、挎包和照相机匣子都妥帖的放着。相机是最宝贵的东西,那是画报社发给他用的,外面皮腔有一处裂了缝,用黑胶布粘着。他摸了摸硬邦邦的机身,又缩回手。
可惜没底片了,他想。
“明天,先上尖沙咀码头问问船期。”他对自己说,翻了个身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窗外的海潮声一浪一浪地涌上来,间或夹杂着远处船厂夜班锻锤的闷响。他闭着眼,眼前却总是那两门圆溜溜的大炮,并排摆着,像一对沉默的巨眼,隔着海面冷冷地望过来。
第二天一早,麦瑞宝本想前去尖沙咀码头打听有无即将开往临高的船,但当他刚走出家门,仿佛鬼使神差一般,脚步不由自主又迈向昨晚黄昏的那片岸滩。他心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