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点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帕子。帕子已经泛黄,边角有些脆了,上面绣的是花鸟。针法极精,只是中间破了个洞,像被什么锐物戳穿过。
“这是乾隆年间的苏绣,我家老太太的陪嫁。”郁先生把帕子递过来,“姑娘看看,能修不能修?”
贝贝接过,就着窗边的光仔细看。帕子上的绣线已经褪了色,只在折痕深处能辨出原来的青碧。那朵牡丹的针脚是套针,一环扣着一环,像鱼鳞一样层层叠叠。中间那个洞恰好在花心处,断口整齐,像是被人用剪子铰去的。
“能修。”她说,目光没离开那方旧帕,“但这帕子原来的线,如今找不到了。我得配。配不到,就得拆了重绣。可拆了,就不是原物了。”
郁先生听了,不怒反喜,连说:“姑娘果然实诚。不瞒你说,这帕子我找过三家绣坊,都说能补,就没人说得出这线的问题。你既知道难处,就说明你有本事。我不催你,你慢慢配。什么时候配好了,什么时候再动针。”
他说着,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,搁在桌上。贝贝没看多少。她只盯着那方旧帕,心里忽然起了一阵极细密的颤。那帕子上的牡丹,有些像她梦里的莲花。红花白瓣,层层叠叠,开在极深的水面上。她不由自主地抬手,摸了摸颈间那半块玉。
玉又温了。
像有什么东西从帕子里渗出来,隔着空气钻进她的皮肤。她定了定神,把旧帕包好,向郁先生微微躬身:“谢谢您信我。这帕子我收着。等配到了线,就给您送过去。”
郁先生走后,周老板拍拍她的肩:“这位郁先生,在城隍庙一带吃得开。他若中意你,往后你的名声就出去了。对了,下午那单不用去了。雪大,客人改期。你歇半日。”
贝贝没歇。她披上那件旧棉袄,和老板娘说要去城隍庙后头找找线铺。老板娘叫住她,塞了把旧伞。油纸伞面上破了个小洞,用布片补过,像雪地里开出一朵灰蘑菇。贝贝接过来,道了谢,踏进雪里。
线铺在庙西一条小弄堂里。弄堂极窄,只容一人通过。两边墙壁上挂满了各色丝线,被雪水一映,像两道彩色的小河。铺子老板是个瘦小的老太婆,耳背,贝贝把需要的颜色和质地连比带划地说了几遍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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