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巷子又窄又深,两边是青砖高墙,墙头上长着荒草,阳光只能从墙顶上漏下来一线。货栈的铁门半开着,门口站着一个印度巡捕,红头巾、黑制服,手里端着枪,看见贝贝过来,用生硬的上海话问:"做啥?"
"送绣品。汇丰洋行亨利先生订的。"
贝贝从篮子里拿出一张单据,上面盖着锦绣阁的章。巡捕看了看,挥了挥手,放她进去了。
货栈里面是一个大院子,堆满了木箱和麻袋。一个穿白衬衫的洋人站在院子中央,手里拿着一根烟,看见贝贝进来,用英语说了句什么。
贝贝听不懂英语。她站在原地,把篮子里的绣品样品拿出来,展开,递过去。
那是六方手帕,每一方都用不同的针法绣了不同的花样——有一方是"平针绣"的月季,有一方是"打籽绣"的石榴,有一方是"乱针绣"的山水。贝贝最拿手的是"双面绣",但手帕太小,双面绣施展不开,她就用各种针法组合,让每一方都各有特色。
洋人接过手帕,翻来覆去地看,眼睛越睁越大。他用英语说了一长串话,贝贝一个字没听懂,只是礼貌地站着,脸上带着不卑不亢的微笑。
洋人意识到她不懂英语,改用蹩脚的中文:"好!很好!这个——"他指了指那方"打籽绣"的石榴,"我要一百方。一个月,可以?"
贝贝点了点头。一百方,一个月,每天要绣三方多。打籽绣费眼睛,绣一方至少要两个时辰。但她接了。
"价钱?"她开口问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
洋人伸出五根手指:"五十银元一方。"
贝贝的眉毛跳了一下。
五十银元一方,一百方就是五千银元。锦绣阁平时接的绣品,一方手帕最多卖五块大洋,这个洋人出价高出十倍。她不知道这是洋人不懂行情乱开价,还是因为她的绣工确实值这个价。
但她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。她只是点了点头,说:"定金。"
洋人笑了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,递给她。
贝贝接过来看了一眼。上面写着阿拉伯数字,她不认得。但她认得那个洋行的印章——汇丰洋行的标志,她昨天在周氏的账本上见过。
"定金三成,一千五百元,交货时付余款。"洋人说,又用英语补了一句。
贝贝听不懂,但她看懂了他的手势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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