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块三。抓药要两块五,还剩三块八。三块八要撑三天,一天一块二,吃饭勉强够,但养父的伤不能再拖了——大夫说过,肋骨断了一根,刺伤了肺,再不好好养着,以后连气都喘不匀。
"我去抓药。"她站起身。
"阿贝……"莫大娘拉住她的袖子,"你一夜没睡,先歇歇。"
"不碍事。"贝贝掰开养母的手,把大洋塞进她手里,"娘,您留两块,买点米。我去抓药,顺便给爹买二两黄酒——大夫说喝一点活血。"
她转身出了门。
走到巷口的时候,齐啸云还在。
他靠在电线杆上,仰头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,听见脚步声才低下头。
贝贝站在他面前,喘着气。她的眼睛有点红,不知道是熬的还是哭的。
"齐啸云。"她叫他的名字。
"嗯?"
"你说有更好的活儿。什么活儿?"
齐啸云看着她。晨光落在她脸上,照出她眼底的青黑和颧骨上因为消瘦而显得突出的轮廓。这个姑娘才多大?十八?十九?已经扛着一家人的生计在讨生活了。
"我们齐家在法租界有一间丝绸行,叫'云锦斋'。我娘一直想找一个手艺好的绣娘,专门绣出口的团扇和手帕。"他慢慢说着,"工钱按件计,一件团扇面三块大洋,比锦绣阁高一倍。材料我们出,你只管绣。"
贝贝的手指攥紧了包袱角。三块大洋一件。她昨晚绣的那幅翠鸟团扇,周福安给的工钱是两块加三块赏钱,已经是特例。如果按件计三块,她一天绣一件,一个月就是九十块——够养父住最好的医院,够养母买最好的绸缎,够他们一家三口搬出这间地下室。
"条件呢?"她问。
齐啸云没想到她会问"条件"。一般穷苦人家的姑娘听到这种好事,早就千恩万谢了。她倒好,先问条件。
"没有条件。"他说,"就是绣活儿。不过要求高——出口的绣品,洋人挑得很。针法要精细,不能有一根线头露在外面。"
"什么时候能去?"
"随时。"
贝贝咬了咬下唇。她看着齐啸云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平静,没有戏弄,没有怜悯,也没有那种有钱人看穷人时惯有的居高临下。就是看着她,像看一个平等的人。
"好。"她说,"我去。"
齐啸云笑了。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,不是那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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