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厅里，齐啸云坐在一张酸枝木的圈椅上，面前摊着几本账册。他今天换了件靛青色的薄棉长衫，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，但那缕不听话的碎发又垂在了额前。听见脚步声，他抬起头。
"来了。"
"嗯。"贝贝站在门口，没有往里走，"你说的活儿，在哪儿？"
齐啸云放下账册，站起身。他走到花厅一侧的壁柜前，拉开柜门，从里面取出一只紫檀木匣子。
"先看看这个。"
他把木匣放在案几上，掀开盖子。里面是一叠绣品样张——团扇面、手帕、香囊、荷包，每一件都绣工精细，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。贝贝走近了看，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住了。
"这是——"
"我们云锦斋出口的样货。"齐啸云拿起一张团扇面，上面绣的是牡丹蝴蝶，"这些都是请苏州的老师傅绣的，但产量有限，一个月出不来几件。我娘想找几个手艺好的绣娘，在沪上就地绣，材料我们供，按件计酬。"
贝贝拿起一张手帕。帕子上的图案是一枝白梅，用的是"打籽绣"，每一粒花苞都是一颗小小的丝线结，密密匝匝地排列在一起，像真的梅花苞一样饱满。她用手指轻轻拂过绣面，感受着针脚的凹凸。
"打籽绣用线要捻得紧，松了结就散了。"她低声说，"这朵花苞的结捻得匀，但花蕊的线太粗，应该用劈过三股的丝线才对。"
齐啸云挑了挑眉："你看得出来？"
"看得出来。"贝贝又拿起另一张团扇面，这次是一幅山水，"这幅更差。远山的'平金绣'金线太亮，应该用哑光的才对，远看才有云雾的感觉。还有这里——"她指着山脚下的几株松树，"针脚方向不一致，松针应该是从中心向外放射，这幅有一半是反的。"
她越说越来劲，完全忘了自己是在一个富家少爷面前点评人家请来的老师傅。齐啸云也不打断她，就站在旁边听着，嘴角那点笑意越来越深。
"所以——"贝贝放下团扇面，抬头看他，"你找绣娘，不是要会绣的就行，是要绣得好的。"
"对。"
"那你怎么知道我绣得好？"
齐啸云想了想，没有直接回答。他走到案几旁，从账册底下抽出一张纸——是昨天那幅翠鸟团扇的图样，周福安给贝贝画的那张。
"周老板把你的活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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