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后,冰雪消融,太液池的薄冰在阳光下裂开细纹,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承乾宫的庭院里,几株桃树鼓起了粉嫩的花苞,在还带着寒意的春风里轻轻摇曳。
胤禛下了朝,照例先去户部衙门。开年第一桩大事便是核算去年各省钱粮,账册堆了半人高,几位主事忙得脚不沾地。他在户部待到申时,核对完直隶的漕粮数目,才起身回宫。
走到承乾宫门口,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响动——细细的、急促的爪步声,还有压低的“呜呜”声。
他脚步顿了顿,推门进去。庭院里,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犬正追着自己的尾巴打转,短腿在青砖地上吧嗒吧嗒跑着,颈间系着一条红色绸带,随着动作飘起落下。
听见脚步声,小犬停下来,歪着头看他。圆溜溜的黑眼睛,耳朵耷拉着,鼻子湿漉漉的,是只西洋哈巴狗。
“回来了?”佟佳婉宁从正殿出来,手里拿着一只绣球,笑着招手,“过来看看,喜欢吗?”
胤禛站在原地,看着那只小狗。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前世,额娘也送过他一只狗。那是只山东细犬,身形矫健,毛色油亮,跑起来像一道闪电。他给它取名“追风”,养在阿哥所,读书累了便带它去御花园跑跑。那是他少年时代少有的、纯粹的快乐。
直到那天,九阿哥胤禟闯进他的院子,嫌狗吠吵,竟用剪子剪断了追风的尾巴。他看见爱犬鲜血淋漓地哀嚎,一向沉稳的他第一次动了真怒,与胤禟扭打起来。事情闹到康熙面前,他被训斥“身为兄长,不知忍让,为畜生伤兄弟和气”。追风伤重不治,他抱着它渐渐冰冷的身体,在院子里坐了一夜。
从那以后,他便很少再笑。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皇阿玛说过,为君者要喜怒不形于色。他记住了,也做到了,一直做到死。
“禛儿?”佟佳婉宁走到他身边,将绣球递给他,“怎么了?不喜欢?”
胤禛回过神,接过绣球。那小狗已经跑过来,前爪搭在他腿上,尾巴摇得欢快。
“喜欢。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,“额娘怎么想起送这个?”
“前几日听你舅舅说,广州十三行来了批西洋玩意儿,有这种哈巴狗,说是性情温顺,适合养在宫里。”佟佳婉宁蹲下身,摸了摸小狗的头,“我想着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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